马车缓缓出城,天色渐暗,马车来到分叉路口时方向一偏,驶进了荒芜小道。
吴窈摸了摸肚子,里面塞的是两件换洗衣裙,她对外面的林峰道:“夫君,我们是要连夜赶去元安吗?”
林峰“嗯”了一声,接道:“关庙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连夜去元安。不用担心,都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去元安,只会顺着路引往南边查。”
听了林峰安慰的话,吴窈那颗从昨夜就惴惴不安的心终于稳定下来。当下也不再多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小道不比官道平稳,但对于吴窈来说却是格外安心,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已经黑透,林峰赶着马车慢行,手中缰绳捏得格外紧,两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亥时二刻,风越吹越大,林峰将手里的缰绳越捏越紧,连灯都不敢点,只能借着月色勉强看清前方。
突然,林峰望向前方的眸子一怔,他立刻挥动马绳低喝一声,马车加快了速度。
吴窈在车内感觉到,不安地道:“夫君?”
林峰咬牙道:“呆在里面不要出来!”
小道本就颠簸不平,马车一加速,车内就晃得厉害,但吴窈此时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蹲下去把着车凳,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事实证明林峰感觉到的没有错,不过是几息时间,后面就有明显的马蹄声传来。
凌乱急速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越发明显了,林峰唇线紧抿,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迸溅。
该死!
阴云遮月,林峰只觉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暗,像是即将要与暗夜彻底融为一体。
马车如何跑得过疾驰的骏马,不多时他们就如同饿了几天的鹰犬看见肉一般,贪婪又急切地想要扑上来撕咬下一块肉果腹。
一匹融于夜色的骏马超过摇晃得厉害的马车,跨在马背上的人猛地一拉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
马儿的嘶吼声,车轮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交织在黏稠的夜色中。
林峰反手抽出刀刃。
马蹄声渐渐围住马车,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欲将里面的人尽数绞杀。
“上。”
率先挡在马车前的那黑衣人一挥手,周遭围着的那些人立刻翻身下马,提着刀朝林峰砍去。
刀锋杀意凌然,林峰抬臂格挡,脚尖在地上退出两道划痕,下一刻,一道刀光斜斜朝他背部砍来,林峰转身拦刀,险险避过,左右两边的刀锋就在这时齐齐砍下。他侧身挡住一边,顺势上撩,同时躬身朝侧方踹向对方。
一次,两次,林峰每每与刀锋擦身而过,愈加凌厉的刀锋便会紧随其后跟上。漆黑的小道上,没有喊叫,没有哭泣,只有刀刃碰撞的刺啦声。
“唔……”
这是刀刃划过衣料过后的闷哼声,车帘猛地被掀开。
“夫君!”
“回去!”
林峰怒吼出声,手臂上的血顺着手背流到刀上,血珠顺着刀锋挥出,犹如雨滴散在空中,滑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血腥味飘在空中,给那层密不透风的铁网上了一把看不见的锁。
吴窈双手死死捂着嘴,泪如雨下地摇头。她不要这样,她已经没有了哥哥,不能再失去林峰了。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为了不让夫君分神,她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黑衣人攻势不减,打的就是不损一兵一卒将林峰耗死的主意。
突然一道弩机扣动的咔嚓声响起,林峰倏地抬眸看去,就见领头那人骑在马上,手中抬起的弩机对准了瘫坐在马车上的人。
“关关!”
林峰现在才惊觉自己在刚刚打斗中被带离了马车前方,他抬脚想要冲过去,只是为时已晚。
咻——
箭矢破空射出。
“关关!”
林峰目眦欲裂。
电光火石间,只听“铛”地一声,那支本该射向吴窈的箭矢被另一支箭矢隔空拦下,随后掉落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朝第二支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骏马在疾驰中猛然一勒,马蹄扬起尘土,马背上墨发高束的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冷吐出一个字。
“杀。”
话音刚落,她身后那两名劲装疾服,佩刀挂剑的女子便从马背上跃了出去。
明明她们这边只有三人,而对面有整整八人,两倍有余,但单从气势上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便有一位黑衣男子被斩于刀下。
攻守易型,林峰迅速撕下一节麻布条,用牙将刀和手掌紧紧绑住,吐出一口血水,再次提刀向最近的一人砍去。
领头黑衣人策马朝同样骑在马上的骨衣奔去,手中的弩机再次射出,直奔面命而去。
骨衣提刀挡下箭矢,同时夹紧马腹,迎面对上黑衣人用尽全力的一击。
刀锋碰击的声音蓦然撞响,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光乍然一现。就在这时,骨衣左手抽出腰后薄剑,剑光如匹练,瞬息便至黑衣人颈间。
扑通——
黑衣人直挺挺摔下马背,死死睁着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刚想开口,一股接一股的血水就顺着嘴角涌出,顷刻间便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