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书再次落座,没让宫娥倒酒,自己垂眸慢慢倒着,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着。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与武霜有过任何的眼神交流。
十皇子成功养在了楚皇后膝下,别人不知道,李砚书却是心里门清,十皇子不可能再回去瑶光殿了。正因为是这样,方才长公主状似无意的话,才更显奇怪。她提到最近的宫殿,明显就是冲着董妃的柔仪殿去的。但李砚书想不到她与董家有什么瓜葛,那她今日提的这一句,当真是随口一说吗?李砚书不信,那就只剩下暗一种可能,她要让武明帝以为她与董家有什么,很模糊的一种以为,在安全线之内,却又能在武明帝心里扎下一根刺。
李砚书想起她们刚才对视的那一眼。
胜券在握?
李砚书对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正如杨家跟杨贵嫔的关系,董妃跟董家的关系更甚。当初五皇子夭折,董妃一蹶不振,董家就想送第二个董妃进宫,顶替董妃的位置。但这个想法最后不知怎地也夭折了,那个董家女在进宫没多久就不慎跌进湖里淹死了。董妃感念其是同族姐妹,将人厚葬了。庙堂之上的龌龊事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样的,后宫之间的那些龌龊,也与前朝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
而武明帝最后没有选择柔仪殿,想来其中也有这里面的考量。
董家可不比杨家,董家已经是明确二皇子一党的,就冲这点,武明帝就不可能将十皇子交给董妃抚养,即使是暂时的也不行。这一点也是李砚书最想不通的,既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长公主为何要多此一举?
李砚书神色一动,抬眸看向杨家那边,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李砚书收回目光,既然长公主不会做无用功,那这里面就必定有她现在还不知道的利益存在。她代表渭阳坐在这里,楚皇后更是因为她,才决定接下十皇子这个烫手山芋。因此李砚书决不允许这种潜在风险存在,哪怕一丝一毫,她也要将其扼杀在襁褓中。
“嘭——”
突然一声巨响,宴席上所有人一惊,但紧接着色彩绚烂的火树腾空炸开,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无比耀眼,瞬间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这是……”
武明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树吓了一跳。
武霜起身行礼,铿锵有力地道:“回父皇,这是儿臣特地命人为父皇准备的。父皇朝务繁忙,儿臣借花献佛,愿父皇身体安康,岁岁开颜。”
武明帝看着外面接连炸开的绚丽火树,这明显就是费了心思的,不由得点头,目露赞赏地对武霜道:“不错,不错,无双有心了。”
说着,起身朝殿外走去,众人齐刷刷跟在武明帝身后。
外面视野开阔,火树在夜空中绽放如灯花盛开,流光溢彩,如梦似幻,引得众人不错眼地抬头望着。有人时不时传出低低的惊呼声,克制地望着面前的漫天烟火,与身旁好友窃窃低语。
“火树银花,不夜人间。”
李砚书抬头望着不断在夜空中绽放的花火,喃喃出声。
“生辰快乐……”
“什么?”
站在李砚书身旁的郑简没听清。
李砚书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瞧着好看。”
郑简轻轻颔首,没再问,抬眸继续看火树。她是少数知道这火树怎么来的人,原本以为是李砚书自己用,没想到竟然是为无双公主置办的。想到李砚书一向与无双公主交好,这次帮无双公主办这件事也不奇怪。
噼里啪啦炸开的烟火倒映在长公主那双平静无波的瞳孔里,她望着远方重重叠落又明明暗暗的宫殿,像是在等一个人出现,久久未动。
李砚书特意看了长公主一眼,虽然只是背影。
“她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是否有那么一瞬间会想起与中,她的亲弟弟。”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李砚书不由得自嘲一笑,真是乱操心。
最后一声火树炸开的声音落下,划过夜空的星子彻底坠落,只留下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通道,武明帝心情颇好地返回大殿。
见武明帝心情好转,大臣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开始夹菜喝酒,相互攀谈。
……
宫宴结束,武霜想要留李砚书在宫里住一晚再回,李砚书婉拒了。
马车摇摇晃晃,酒劲被晃了出来,李砚书放松下来,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一道身姿矫健的身影跳上马车。
两息时间,马车再次摇晃起来,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寒风刮过,仿佛这里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骨衣见李砚书闭着眼,便压下了想要说的话,安静坐在一边。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早就候在那里的素影上前扶李砚书下车,刚走近就闻到一股酒味,轻声道:“醒酒汤已经备好了,小姐喝了再就寝吧。”
醒酒汤味道不好,李砚书一向不喜欢。
李砚书往书房走,道:“不用,备热水,我要沐浴。”
素影只好应下。
骨衣跟在李砚书身后进了书房,她直觉小姐今日心情不好。
李砚书进书房就卸了头上复杂的钗鬟,骨衣递来干净帕子,李砚书简单擦了脸,在书桌后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