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的影子被拉长。在一种奇异的静默中,吟游诗人一手抱着风史莱姆,一手牵住另一个自己,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郊游。
巴巴托斯不耐烦被牵着,偷偷甩了几次没能甩脱,反倒被攥得更紧后,便干脆懒得计较了。
也许是觉得气氛过于沉闷,也许是试图唤起巴巴托斯微弱的怜悯让特瓦林待会儿挨打时能少受点罪,温迪挑了个话头,说起了五百年前的那场祸事。
吟游诗人总是擅长打动人心的,他讲起了五百年前魔物入侵蒙德,讲起了人类决绝的拼死奋战,讲起了漆黑的魔龙裹挟着来自深渊的诅咒,讲起了宝石般美丽的巨龙浴血奋战用尖牙撕咬敌人时咽下的毒血,讲起了深渊诅咒的侵蚀如同跗骨之毒在数百年间啃食着东风守护的心智,最终酿成了今朝的灾厄。
低沉的叙述将尘封的画卷拨开,再现了五百年前的惨烈。
——可惜连自家的龙都说揍就揍的千风君主并不怎么在乎别人家的龙有多惨。
“……所以,”巴巴托斯突然开口打断了温迪,侧过头,目光锐利地钉在吟游诗人脸上,“五百年了。你既知毒血根源,为何袖手旁观?”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风掠过废墟,卷起细小的沙石。温迪脚步不停,披风在风中翻飞。
“哎呀,这个嘛……当然有发生很多事,就分身乏术了嘛。唉,有心无力,真的有心无力啊。”诗人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虚渺,轻飘飘散在了风中。还偷偷瞥了眼身边的巴巴托斯,似乎想确认对方的态度,却只看到一个讥诮的冷笑。
“诗人,你应该清楚,单凭这些,不可能让我对那条愚蠢的龙手下留情的。”巴巴托斯挑了下眉,“故事很好,氛围营造得也很不错,但你得知道——”被牵住的手掌握回去,他将毫无防备的诗人扯到自己面前,指着前方曾属于龙卷之魔神的、如今只剩残骸的雄伟石柱和拱顶,幽静深远的翠眸中不见半分柔软,唯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漠然,“不管对你而言这里埋葬过多少悲欢旧事,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个手下败将的葬骨之地。那场战争到最后,我是当之无愧的胜者,也是蒙德唯一的王。”
神明的目光扫过四周无声诉说昔日辉煌与倾颓的废墟,宣告的声音高傲且理所当然,在空旷废墟死寂的回音中格外清晰。
曾败于自己手中迭卡拉庇安就实力而言值得自己记住名字,但也仅限于此。巴巴托斯从未掩饰自己在那场数千年前的战争中每一场对决或杀戮的目的,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生而便是“命定的「钥」”“「深境螺旋」的看守者”,故而蒙德必将处于他的统治下,作为「高天」与「深渊」的门扉。
在魔神战争尚未开始之际,风神的王座就已被预定,而后,千风的宠儿踏着败者尸骨高居御座。
——所以,如今故地重游,看到的也不过是败者统治终结的象征和自己胜利的丰碑。
毕竟,作为那场争夺「王座」的战争的最终胜者,在漫长的神生里,曾经统治过此地的烈风魔神和其他败者一样,都已只是段微不足道的片段,一个再无意义的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