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崖顶的空气被特瓦林那声石破天惊的“裂开”震得嗡嗡作响,人类除非是聋了,否则绝对不会听不到东风之龙口中的称呼。
一时间,崖顶的晨曦仿佛都变得神圣起来。
琴引以为傲的镇定碎了一地,她呆呆看着那两个站在崖尖的少年——不,是两位神明——这个认知像一记霹雳炸在她天灵盖上,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骑士靴里的脚趾都尴尬蜷缩起来。
"两、两个风神吗?!"派蒙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气音,小手死死揪住空的披风,"就卖唱的那副德性到底哪里像个神了啦!"——她倒是对巴巴托斯是风神一点儿抗拒感都没有。
迪卢克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那点早有预料的微光被更深的探究覆盖——听东风之龙话中的意思,蒙德本该有且只有一位风神。
空伸手按了把派蒙的脑袋,嘴角扬起早有预料的弧度。他默默藏着这个秘密好久了,这回总算看到别人吃惊的样子了,还挺有趣。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现在才将要降临。
怀抱竖琴的神明缓缓抬眼,那双惯常流转着凛风、偶尔流露天真的翠眸,此刻犹如龙脊雪山终年不化的冰湖,沉静、剔透,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巴巴托斯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的风之龙——那头此刻正瞪圆了竖瞳,脑子似乎已经过载死机的东风之龙。
没有愤怒的叱责,没有神明的威压,只有一种纯粹到令龙毛骨悚然的评估。
——评估该怎么教训这条没有脑子的龙。
指尖离开琴弦的瞬间,那些柔软又轻盈的、晃晃悠悠的蒲公英小伞不再显现,取而代之的是正无声回旋的、足以割裂空间的青色元素力。
而后,巴巴托斯平静抬手,仿佛只是要掬起一捧流动的风。
温迪扑过去的动作比风的流动更快。
“特瓦林!快跑啊!!!”
温迪的惊呼带着点夸张的破音,整个人猛地扑了过去。他根本不管那只虚握的手正在操控着何等恐怖而精细的、足以将特瓦林从天上拽下来然后拔秃的可怕力量,双臂死死环抱住巴巴托斯的腰,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脸埋在对方肩窝,把那件毛茸茸的精致披风蹭得一团糟,“放过祂吧,求你了?”
他抱得很紧,巴巴托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诗人胸膛下那颗人类心脏在剧烈地跳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体温的拥抱,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巴巴托斯周身凝滞的杀意。
巴巴托斯垂眸,冷冷瞪着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吟游诗人,可翠色眼瞳深处,冰封的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撞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缝。他抿紧的唇线绷得笔直,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为短促的、带着浓浓嫌弃的冷哼。
特瓦林还在努力思考,困惑地转动头颅,视线在温迪与巴巴托斯之间疯狂摇摆。在它单纯的认知里,巴巴托斯就是个整天醉醺醺、弹着琴、不干正事的吟游诗人,而现在……
同样的翠眸,相似的面容,同源的神力。
它分明感知到两个同源的风神权柄!
……所以说五百年前我只是被杜林咬了一口,巴巴托斯他都被打成两半了吗?!
龙脑子里乱麻一团,特瓦林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但不知为什么祂就是笃定了“风神有两个”这种其实很不正常的事实,就好像自己早就已经——
温迪的惊呼和扑抱,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终于让宕机的特瓦林猛地惊醒!
特瓦林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在龙敏锐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散发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巴巴托斯”,其内在仿佛被某种恐怖的矛盾撕裂,在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杀意让龙莫名炸毛。
龙突然想起来了。
祂的挚友身上从未有过如此纯粹冰冷的杀意,哪怕是在当年与杜林的一战里。
——但我见过这种如冰棱般纯粹漠然的杀戮意志。
巨大的龙躯下意识绷紧,竖瞳因震惊和一丝本能的恐惧而收缩。
我曾经见过。
——梦里那道阻挡在杜林与蒙德城之间、回眸时冷寂如万古寒冰的白色身影,与此刻摘星崖上翠眸含霜的神明骤然重叠!
那种被冰冷杀意锁定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千刀万剐、连灵魂都会被风撕成碎片的恐怖感——
龙瞳清晰地映出了少年神明眼底毫无温度的幽寂——那是千风君主被冒犯时流露出的、属于残酷战场胜者的冷酷锋芒,远比特瓦林梦境中那惊鸿一瞥更加真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