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迪的指尖悬在巴巴托斯颊边,巴巴托斯偏头躲开触碰,向来冷寂的翠眸映着诗人关切的眼,摇头,起身,兜帽随动作落下,雪白斗篷掠过了石柱青苔。晨风穿过千风神殿的遗址,将兜帽边缘的绒毛吹得微微颤动,那首童谣的余韵悄然消散在了雾气里。
温迪捕捉到他唇角上翘的浅浅弧度,悬着的心悄然落定。
还好,是欢喜的。
下方战场的战斗如暴风过境,迅疾而高效。很快,深渊教团的残兵在晨曦中溃散如烟。
登顶的路径被风洗得清透。朝阳将晨雾在崖顶完全揭下时,一行人登上了摘星崖的最高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凛冽的气息。
“啊,好累哇!终于进行到下一步了。”派蒙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单手扶额四望,嘴不断里嘟囔着“让我看看在哪呢”,被空轻轻扯了下披风。
“就把舞台交给歌手吧。”金发的旅人轻声开口,望向怀抱着「天空之琴」的吟游诗人,眼中满怀期待。
然而吟游诗人并不受旁人影响。他始终牵着另一个自己,迎着摘星崖湿润的海风,悠然登上至高处。
风史莱姆在草地上跟着两人步伐慢吞吞挪动,中途把一株开得正好的塞西莉亚花裹进了它的凝胶身体里,但无人在意,自然也无人发觉有细细的金沙——那或许是初生的朝阳折射的金光——落满了那朵塞西莉亚花,直到将花染成金色,又随金沙落下,消失无踪。
温迪深吸一口带着海盐与塞西莉亚花香的气息,翠眸亮晶晶地看向身旁的巴巴托斯,将怀中的「天空之琴」不由分说塞进巴巴托斯怀里。
“来嘛,”诗人眨眨眼,笑容狡黠,“试试看?”
巴巴托斯不解,而温迪指尖在巴巴托斯手背轻轻一按,带着不容置疑的哄劝,“相信我吧——试试看嘛,小王子。”
沉默片刻的巴巴托斯目光落在「天空之琴」上,终究是默认了诗人的突发奇想。少年神明垂眸凝视琴弦,指尖生涩地搭了上去。琴音流淌而出,准确得如同誊抄乐谱,却毫无温迪演奏时那种灵魂恣意徜徉的自由不羁。每一个音符都规整刻板,像被尺子量过,风元素力随琴声汇聚,聚在他身边时,显化成蒲公英小伞的形状回旋飘舞,有种与主人不太相符的天真与自由。
被迪卢克阻止上前的琴怔了下,“他……”琴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想惊讶这少年竟然真的也有「神之眼」,还是想感叹少年元素力显化和自己一样是蒲公英。
……不。
不对。
我明明是要阻止他们拿「天空之琴」胡闹的。
……事已至此,先看看吧。
琴捏了捏鼻梁,不明白想来做事严谨的迪卢克为什么允许吟游诗人干出临场换人的行为,出于对迪卢克的信任,她还是选择了继续观望。
巴巴托斯拨动琴弦的姿态略显生疏,看得出是个真正的新手。琴弦响起的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是《风之歌》熟悉的旋律,可惜失去了风的自由与轻盈,也没能奏响歌中的激昂与不屈,只剩下刻板的琴声干涩地在崖顶盘旋,毫无温迪演奏时那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
跟刚学琴的小孩子在弹一样。
……特瓦林真的会被这种水平的音乐吸引吗?
听众们心里顿时没了底气,只有吟游诗人不在意地跟着琴音轻哼。
哎呀呀,这有什么什么可担心的?特瓦林祂呀——包会来的!
仿佛听到了神主的心音,一曲未了,狂风涌动,龙啸撕裂云层。
东风之龙庞大的身躯裹挟风雷俯冲而下,颈间毒血凝成的暗紫色结晶在日光下狰狞搏动,散发着不详的诅咒之力。
比风之龙先一步落下的,是风之龙震天动地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