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白幼黎,白言霈的妹妹,沈觅为白幼黎殒命。
白幼黎对沈觅因她而死没有任何触动,却依旧露出惋惜之色:“青苒辜负了师兄的一片痴心。”
眸光渐渐变得犀利 ,含沙射影道,“不过,这世间负心人又何止青苒一人。”
远处道上的斑驳树影,如千疮百孔的心事,骆苕只能静默无言,平静无波地看着白幼黎。
这样目空一切的骆苕,令白幼黎愤恨到极点。
从前的宁华公主姿态睥睨,全大嵘那么多可以任意挑选的的男儿俱不在她眼里,唯独对白言霈,一眼定情。
那时白幼黎眼里的骆苕和兄长,是一双佳偶天成的璧人。
如今的白幼黎愤恨,愤恨骆苕没有从一而终,愤恨自己有眼无珠,识不清骆苕的真面目,可她,没理由怨恨兄长,即便兄长背负血海深仇,仍不愿放弃这样一个始乱终弃的女人。
白幼黎朝斑驳树影行去,强硬留话:“公主殿下,借一步说话。”
树影下白幼黎褪去全部戾气,语气恬淡,一如回到父母健在,兄长呵护的从前:“听阿兄说,殿下已经答应阿兄会随他离开岍地?”
骆苕木然应是。
答得如此之快,白幼黎明显一愣,说:“那,今日幼黎便先唤殿下一声嫂嫂。”不待骆苕回应恭敬施去一礼,“嫂嫂。”而后立时拂袖离去。
绝不容忍辜负她的这一声嫂嫂。
骆苕返回公主府,公主府前不同往日,侍卫肃穆,申怡神色焦灼。
终于等来骆苕归府,申怡边迎人入府边附耳相告:“殿下,山阳公今晌午过后突然倒地不起,浑身抽搐,使女去向凌……陛下求了医师,转醒后的山阳公不肯就医,将人直接拒之门外,连院中侍奉的婢女也统统赶出了大院,以防万一,使女安排两位医师在府中住下了,旁的使女不敢擅作主张再去刺激山阳公,只等殿下来拿主意。”
没有征兆的一记闷雷,劈在了骆苕心头:“院内无人伺候,可知现在情况如何?可是子晴在院内守着?”
想起溺湿袍服转醒后狼狈的骆炎,面色铁青第一个驱离子晴,申怡回道:“山阳公沐浴完一人闷在卧房,使女亲自将水食搁在外屋他倒没拒绝,山阳公还对使女说,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子晴小女郎,责令子晴小女郎回骆夫人那去。子晴小女郎这会儿一人在自己偏院呆着,没去打扰山阳公。”
向来叽叽喳喳的子晴,从骆炎倒地转醒之后就安静了下来,骆炎赶她走,她二话没说拔腿就出了院子,但没回骆夫人那。
紧抱包囊,骆苕驻足门前,轻叩房门:“炎儿,阿姊可以进来吗?”
岑寂片刻,屋内传来淡淡回应:“阿姊,进来吧。”
骆苕推门而入,原本以为骆炎会躺卧在床榻,没承想骆炎在外间书案前,手中用枯黄的芦苇叶在折小物件。
难怪方才骆炎回应她的声音那么近。
骆苕打量骆炎的面色,先暗暗舒气,再慢慢近前问:“这是在编什么?”
目光落在芦苇叶上,仔细端详也没瞧出个模样来,再看骆炎,只见骆炎面上露出一个轻松无奈的笑,眼皮没抬:“是子晴教炎儿编的,只不过炎儿技艺拙劣编得不好,好几日都没学会,不妨阿姊来猜猜。”
骆苕一连报出好几个动物,骆炎都只是摇摇头,说:“等过些时日,阿姊一定会知道炎儿编的是何物了。”他放下手中芦苇,看向骆苕抱在胸前的包囊,“阿姊拿的是什么?”
骆苕惊觉怀中还抱着东西,放下包囊打开:“是母亲为你裁制的两身夏衣,看看喜不喜欢。”
骆炎望着密密匝匝的针脚,眸光浮动,伸手抚触上柔软的衣料,低低地说:“炎儿很喜欢。”
又说,“阿母苦于眼疾良久,请阿姊代炎儿转告阿母,日后不必为炎儿费心费力做这等细致活。”
骆苕第一次听见骆炎这么自然地说出阿母两个字,不由鼻尖一酸:“下回阿姊一定转告阿母。”偏偏在这时泄漏出她想说的心思,“炎儿能否听阿姊一言……”
还未说完只见骆炎抬起头,用满眼冷冽喝止住她:“阿姊。”
语气轻轻,一眼看穿她想说什么,“你的心意炎儿心领了。炎儿不惧死亡,请你日后切莫再劝解炎儿就医。炎儿早一日身死,阿姊便早一日少一个累赘,凌晖逆贼也早一日少一分日夜难安的威胁,那时皆大欢喜不好么?”
骆苕无言以对。
午夜过后的东面长廊上骆苕孑然伫立,她望着长廊那头一对森绿眸光一动不动,于是召唤它:“音奴,我可以抱抱你吗?”
音奴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它好像已经习惯脱离她的怀抱。
骆苕坦然笑了笑,瞭望去天际。
星迢迢,月皎皎,碧水窈窈独戚寥,那么多的心事装在心里,人却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