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根本不易忽视这枚牙佩。
白言霈跨进来,没有关注堂内情况,径直往里几步,让出一些空间让随从和仆役进来,背过身拿半面脊背对向凌文袤。
为了这次迁葬安于故俗,随从仆役全都是在岍地招募,并非东刕人,今晚最该好好歇息的就是这些徒行的庶民。
亭长连同卒役快速招呼:“快进,快进。”遂吩咐卒役,“直接领各位去后舍,后舍茶水饭食一应俱全,用完饭便可直接休息。”
这两波人可不能交缠上,不过,那郎官明显是要冲着白言霈来的,亭长活络的头脑愣是想不出万全之策。
乌压压的青袍占据满堂,最后跨进来的白幼黎却不然,视线轻慢扫过鲜亮的三人,望一眼案角的鱼纹符佩,更轻慢的嘲嗤从鼻内溢出,然后收去视线。
方才白幼黎看见亭口马匹,还在猜是何方妖孽,原来不是妖孽,是贼人,眼前这三位的画像曾无数次观摩,烧成灰也认得。
凌文袤轻抬眼线,定睛在貂裘,额角青筋毕现猝然搏跳,眸中冉起明火,当即向一清使去眼色。
一清按着横刀就往堂前迈,嘴皮子摩拳擦掌,脸却是笑的:“听说东刕使臣为族人迁葬,今晚在长亭留宿,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家后人吧?”
一清满脸盈笑像在恭贺,又用了个您字,一句话,敬嘲两不误。
白言霈面色平静没出声,亭长连连道是,白幼黎却反问:“你们又是何方贼人?”
“我们?”一清听闻贼人已经有点恼,后半句接话的是前来的赤眉,声色不温不愠,“我们在长亭等候二位多时,郎主说,白星使身份特别,乃两国修好的传话人,特地将一旧物交还白星使,好已了却旧怨。”
赤眉转身指了指案角鱼纹符佩,“白星使遗失在傕州边界的符佩,不知还有没有用处,既是白星使旧物,理应交给白星使自行处理,这符佩今日便物归原主。”
白言霈曾招兵买马行刺凌文袤和凌承佐,里面有十二位骆苕从前的精卫,都是白言霈为骆苕亲自挑选,这些精卫不但受骆苕差遣,还听命于白言霈。
可惜,行刺未能成功,反遭清洗。
白言霈这才转过身去,看一眼他亲手雕制的鱼纹符佩,面色坦然:“前朝旧物,许是没什么用了,丢弃即可。”
说着将视线上移,对上凌文袤已经宛若坚冰的视线,说:“本使记得岍国如今是天授元年,再过两日即将过年,已然来不及雕制符佩,等来年,本使再雕制几枚,郎官若喜欢本使手艺,本使描绘雕制完成后会亲手交到郎官手中,郎官以为如何?”
堂内随从和仆役全领去了后舍,亭长听着看似平和实则剑拔弩张的对话,心下突突直跳,出了事他可担待不起,可又不敢插话。
今晚这一遭想躲也躲不过,只能耷拉脑袋候着。
“本王以为,白星使雕工精妙。”凌文袤站起来,双手抖动袍面整装,“可惜,本王对符佩没有兴趣,倒是对白星使如何将符佩洛在傕州边界深感兴趣。”
本王一出,亭长心脏犹如擂鼓,擂着擂着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
一位亲王,一位他国使臣,各自代表的可是各自的国家,两国邦交之期,为了私怨可以口吐芬芳,但要取了对方性命,那就代表宣战,如今东刕势大,大岍必不敢造次。
亭长抬眼看了看凌文袤,复垂眼,心中暗骂自己,怕个甚。
凌文袤故意踱至白言霈身侧,肩膀挨着貂裘,偏头低道:“行刺的手段那般拙劣,还不如安心磨练磨练那雕工技艺,假以时日,必定登峰造极。”
又说,“东刕缺象牙,此次白星使返回东刕之时,本王慷慨解囊会将象牙添附在礼单之上,让白星使一同带回东刕。”
白言霈对嘲讽置若罔闻,一直看着白幼黎,止下白幼黎的张口回击,最后轻和拍拍白幼黎手臂:“随阿兄去歇息。”
白幼黎攥紧佩刀的手慢慢松开,亭长眉眼渐舒,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开,暗吁一气。
亭长还没明确是哪方大王,只能向凌文袤作揖,统称:“殿下,小的先告退。”忙引路在前,对兄妹二人客气道,“这边请。”
“慢着。”
几人刚行几步就听见雷霆之声从身后传来。
亭长收脚停步转过身去,小心问:“殿下有何吩咐?”
只见凌文袤阔步过来,不由分说截断白言霈去路,淡然道:“险些把这事给忘了,有人交代,让本王把她的貂裘带回去。”
在场所有人除了亭长,都知道骆苕没有这样的交代。
白言霈终于有了一丝怒意,看着凌文袤:“我若不给呢?”
白幼黎眉心颦蹙,戾气瞬间占据心房,恶狠狠去把貂裘解下来,摔掷在地:“妖孽和贼人最是相配!”
“阿兄难道还不明白?那妖孽今日出现在你面前,就没安什么好心。”
凌文袤眯眼睨白幼黎一眼,弯下腰捡起貂裘,转身飘然离去。
“阿兄知道。”
白言霈阖盖双眼,轻声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