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后知方才自己问错了,因为他来时,发现他还没来得及沐浴,断然不会与她巫山云雨。
在她一脸的窘相中,凌文袤收回那点愠火,轻挑眉梢,再盯她一瞬,什么话都没说就出了屋室。
骆苕讷讷惴惴地下榻追出去,看他已经一阵风似的抄廊庑出了庭院。
她心下暗叹,皱起纤眉,发觉他惜字如金,没那么火急火燎后,自己竟有点不知所措了。
骆苕当即换去衣裳,熟稔地抹脂扑黄粉,同申怡一道前去探望今日归来,安顿妥当的伤兵。
吉全巷内的夯土屋舍低矮规整,巷道刚好两车宽,方便对相通行,更方便安置伤兵,久而久之便成了凉州专门容纳伤兵的场所。
上回凌承佐班师而归的伤兵也安置在这,过去几日,伤势不重的已经离巷将养,腾出了好些位置,今日又被填满。
踏入吉全巷,骆苕挨个问候,顺便向巡卫问一问凌帅在哪,巡卫指了大抵方位给她,她一路沿着他路过的方向都没追上。
直到伤兵用饭,骆苕才恹恹而返。
站在饭食飘香的巷口,骆苕又出神了好大一会儿。
曾经兵戈不歇,天灾不断食不果腹的大嵘,竟在今岁不必再为一口饭食忧心劳神,也算一种宽慰。
日落之时,花凊提溜着一清和慕容余一起造访。
骆苕看到一清原本白净的脸颊又黑又毛躁,左颊还留着一道正在愈合长长伤疤。
花凊将一清往骆苕跟前搡,呵笑着说:“快跟长公主殿下说说,你斩了几元西浑大将。”
一清怪不好意思地比出一只手掌,又不好意思地添了一根,吃吃道:“六……六元。”
花凊又问:“斩了多少小兵卒?”
一清摇头如实道:“晓不得。”他只牢记斩获大将的首级要带回来领赏,至于小兵卒,他无暇睐睬,大概那些小兵卒都被旁人收去,记了军功。
不过一清根本没在意那些小兵卒,因为赤眉一再告诫他要抓大放小,才有心思抓住大的。
幸好他记牢了。
慕容余倒是没在意自己未能亲临战场,大赞一清:“小兵卒自有旁人收,漏不了,不过我们游击将军真是了不得,可一战成名,无双在此好生佩服。”
一清只是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场面怪有意思。
花凊逮一清过来只是想给骆苕解解闷,瞧一清的样子,还是觉得少了些趣味,好歹一清在她花府调训过几个月,她悠然慢问:“你这临时的游击将军能有今日如此成就,是不是也有我花二娘的些许功劳?你那军功是不是该分我一半?”
首级都带回来登记入册了,这还能分走军功?
一清没想过,登时瞪大双眼望望花凊,在花凊那只看到迫切的想要军功,他又望望骆苕,再望望慕容余,最后垂下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骆苕笑笑,直言不讳:“花帅骗你的,她没想要你一半军功,她只是想你领了赏后,设宴招待她。”
一清眼前一亮,问:“真的?”
骆苕颔首笃定称是。
一清瞅一眼花凊说:“这应该能办到。”只要不分他军功,什么都好说。
慕容余看一眼灰头土脸的骆苕,突然问一清:“你家郎主呢?”
花凊也问:“你家郎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人去哪了?”
一清摇头说不知,还反问骆苕:“郎主晌午不是来见过长公主殿下吗?郎主没告诉您,他去哪了?”
但见骆苕说:“不曾告知。”
花凊接话:“谁不知道晌午你家郎主来过,就是问你现在他人怎么不见了,怎么不把你带在身边?”
一清还是摇头,解释道:“郎主只让赤眉跟他一起外出,没让我跟着,也没告诉我他们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故弄玄虚。”
花凊说完,觑了骆苕一眼,对慕容余意味深长道,“你这兄弟,恐怕也做不了太久了。”
话说这凌五郎,倒是有点像藩王的样子,面对凌承佐纵横捭阖的气势,他将从前那副桀骜不驯藏一藏未可不是好事。
一清没听懂花凊话里的意思,只是来回瞅瞅三人,不敢说话,慕容余却不然,他笑笑坦荡道:“又不是嘴上兄弟,再说,哪有兄弟整日形影不离的。”朝骆苕掘掘眉,“你说是吧,阿姊。”
骆苕默叹一息。
此时申怡入内,将洗好的水果搁在案上,招呼人过去:“你们尝尝凉州的秋葡萄、沙枣、人参果,我把最大最甜的都挑了过来。”
几人过去吃着果子闲散地聊起凉州,聊去西域,聊向南峪。
是夜,骆苕批裹雪狐裘衣,对着清灯倚案出神,等来慕容余将她带离东大院,出了凉州府。
慕容余将她送入行商前往西域独有的高车内,说:“今晚星月高悬,凌宪让我把你送去郊外,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