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车木轮足有一人高,碾着秋霜穿过戍楼,钻进苍茫大地很快到达远郊烽燧戍所。
戍所不大,容下一位燧长,五位烽子却绰绰有余。
已经哑火多日的烽火台孤然耸立,墩口裹着层层叠叠黑黢黢的烟灰,就那样冷冷地站在瑟瑟寒风里,巍然不动。
北面成排朝南破落营房连带一间灶房,东面的几间仓库很大,存储着今年新收的粮食和各类兵械,西面则是牛羊骡马圈,还有堆砌的枯枝柴薪。
清寡中透着黯淡生气。
骆苕下车拢好雪狐裘衣,看着远处背光的人朝这面走来,步履从容坚定。
火光剪出的流畅轮廓渐渐伸张,变得明晰。
“去吧。”
身后慕容余说得简短,语气一改往日的飘率,像位长者,沉厚深敛,令人安心。
骆苕低头看着身上的干净雪狐裘衣,颠簸一路来此,不由想笑,她什么都没说,抬头后和凌文袤施施然就去了。
慕容余看着凌文袤将骆苕身后的裘帽翻起来,兜住她的脑袋。
眼里的一双背影远去,慕容余思绪推到三年前,想着想着竟生出了新的惆怅。
往后,又到了诸王齐齐登场的时候。
慕容余收眼,把车架交给心不在焉的赤眉,高声道:“一清今晚喝下不少酒,估摸这个时候还在与人海说神聊着,竟不知一清的酒量这么好,撂倒一圈人,连周通这么海量的人,都望尘莫及直叹佩服。”
一听一清海说神聊,赤眉心头收紧,神色谨慎:“还请无双公子代我转告一清,说话需懂得分寸。”
慕容余让赤眉放宽心:“论的都是一些刀枪剑戟的招式,旁的多一分都没有参与,人机灵着呢。再说花帅也在,他不敢乱说。”
赤眉稍安,低头想过后说:“请无双公子代为转告一清,不可醉酒。”
一清从没醉过酒,又猝然得了如此大的军功,容易得意忘形。
慕容余飞身上马,握一握缰绳,朔风在他丰神俊雅的脸上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这,我可不想代你转告,人总要醉过一回,才知道往后什么时候能醉,什么时候不该醉,恐怕你家郎主,也是这个意思。”
赤眉站在冷风里一哑,回过神时慕容余已经策马飞驰而去。
他回头瞭望,看着凌文袤二人登上瞭望台,将值守的烽子换下,对着辽辽天际指指点点。
赤眉终于卸下担忧忐忑,兀自傻笑,大臂往身侧大力一挥,烦忧随风了去。
算算时辰,一清如若醉酒,早已醉去,自己在这不知瞎担心什么,他将高车往里赶,安顿妥当行去营房,入内与燧长煨茶闲谈。
瞭望台上的骆苕对着满天繁星忽然问凌文袤:“今晚还回去么?”
瞭望台的风实在太冷,吹得脑门喇喇生疼。
凌文袤眸中溢出点笑,回得直接:“不回凉州府。”
骆苕感觉他话里还有话,瞭了眼北面那排透出微弱亮光,供人休息的营房,转过身偎进他胸膛也没等来后话。
脸颊变暖,眼皮随之变重,她开始犯懒犯困,浑浑噩噩被人带下瞭望台推上马,她扭头惊疑回神,说话打结:“赤眉……赤眉。”
赤眉还在营房。
“赤眉与燧长是旧友,让他们好好聊。”
凌文袤缰绳一掸,挥鞭策马。
“我们去哪?”
身后久久没有回音,耳边只余咧咧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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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川别业。
暖房内,赤衣女子喝下几口小酒,指弯勾着酒壶,倚靠入白衫松散的男子怀里,身体往后稍挪,将后背牢牢贴进他前胸。
“文袤,这是你新置的园子?”
骆苕不可置信地侧头往他的颌下又贴了贴,鼻腔内嗅入缕缕清凉的夜息香,“今早凯旋而归,晌午探视伤兵,怎么这么快便在凉州城内,添置了这么一处园……园子了。”
西山别业原先属于栗特人安氏,安氏去岁新建完这座园林,准备今夏入住避暑,怎料西浑寇边便搁置了,一转眼成了凌文袤的囊中之物。
凌文袤没有置园子的银钱,只能先记在赫连萨朵账上。
骆苕觉得好笑,颤颤吐出一口酒气。
“这叫兵贵神速。”凌文袤下巴磕向她的颈窝,垂眸一览,眉心浅皱,吹开挡人视线的垂发,粗如沙砾的嗓音在他胸腔内震荡,“你很烫了。”
应该是醉了。
比她更烫的是他的鼻息,只见他缓缓侧头,鼻息扫过脖颈烫进她殷红的肌肤,将人再化开一些,唇齿衔过精巧耳垂含入口中。
细细的啮咬混着鼻息,滑向肩胛,她经受不住毛孔的颤栗,仰头抬起双臂捧住他的脑袋,迫使他看她。
视线相接,凌文袤看见骆苕眼里如一汪醴泉,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清醴还是浊醴。
盈盈晃晃,清醇馥郁。
骆苕看着他,清甜一笑,反客为主抬身吻了上去,将纤细脖颈仰出一个流畅好看弧度,骨相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