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苕和花凊不再逗留,与龟兹店主道别出了市肆。
花凊因着装臃肿有点发热,对着胡子直吐气:“在幂市议价还挺有趣的。”
骆苕颔首:“咋们去绸缎庄再试。”
“往死里议价。”
花凊跃跃欲试,习惯性地看一看两侧,“先找个茶肆润润嗓。”当她转身朝后看时,不由低骂一声,“他祖宗的。”
骆苕看向口吐芬芳的花凊,花凊回身看她,说:“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谁?”骆苕心思还在乐器店的竖箜篌那,转身朝后看去,只见凌文袤保持着五丈距离,隔着穿梭的人群正看着她。
他没靠近,只是远远地保持距离,面色也不像罗刹。
骆苕和他对视一瞬,回身对花凊认真道:“就让他这样跟着,我们也不用先找茶肆了,直接去绸缎庄。”
花凊却盯着凌文袤掀了脸上的胡子目露凶光,问:“在幂市械斗,会有什么后果?”
骆苕拽花凊:“你不是要选几匹光可鉴人的绸缎么?我们速速去选,把账先记在他身上再斗不迟。”
花凊安排的出逃,竟不知什么时候被拆穿,这是她的失职,当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将人先打一顿弥补失职一责,什么绸缎什么衣裳,早就抛诸脑后。
骆苕清楚花凊的牛劲上头,也清楚今晚已经躲不过凌文袤,神情低低落了下去:“一会儿我和他有些私事要说。”
短暂消弭的坏心绪,不知不觉又冒了出来。
花凊这才转回身,看着骆苕低迷的模样,一字一字道:“千万别轻易喜欢上一个人。”
风中残烛的大嵘已经夺去骆苕半条命,花凊不想骆苕余下的半条命再被夺去。
逢场作戏也便罢了。
不料骆苕却送给她一个恬淡的笑,打起趣:“我不会再让他亲我嘴的。”
在花凊的认知里喜欢才亲嘴,亲嘴才是大忌。
花凊干干笑了两声,转头再狠狠看凌文袤一眼,回头对骆苕道:“走,选绸缎去。”
二人步履如常,行行停停找到绸缎庄,没心思议价,一通胡指乱点,粗的素的一并捎上,骆苕向庄主报了凌文袤小宅的住处,最后二人寻了间茶肆登上二楼,入临窗雅间闻香品茗,望着对面街道市肆二楼阁楼内若隐若现,飘逸的舞姬跳舞。
花凊听到外间的脚步声,看一眼骆苕起身往外走,靠上雅间门框等凌文袤现了身,将手中的长剑往他胸前一横,刀柄抵上胸口挡去去路,她偏着头的视线没从对面阁楼舞姬上收回,悠然开口:“凌五郎,浵关之战打得不错,可惜呢,这么点小火星连煨盏茶都不够,日后凌五郎定要大显身手,让我们好好瞧瞧。”
这又夸又嫌弃的说辞归根结底就是在嫌弃,凌文袤面色淡如许,掌背推开剑柄没有说话的意思。
“莫急,凌五郎。”花凊又将长剑横回去,转过头说,“长公主殿下说了,只要凌五郎答应我一件事,就可以不动干戈放你入内。”
骆苕闻言眼波一颤,她好像不曾答应过花凊什么,身姿未变,只是微弱地吐过一气,视线也还是落在舞姬那面。
这二人总是猝不及防将她给卖掉。
凌文袤定睛一笑:“我看花小将军是想大动干戈。”
“凌五郎怕是想错了。”花凊退后两步,正正面对凌文袤,双臂交抱在胸前,仿若只是一个闲聊的姿势,“此一时彼一时,方才确实想大动干戈,现在么,只看凌五郎有多少诚意了。”
凌文袤直接退后几步,看了看花凊手中的剑:“凌宪还是想领教一番花家剑法。”
花凊“啧啧”摇头:“连什么事都没听就退却,凌五郎的胆子未免太小了些。”她也不磨叽,直言道,“我与凌五郎的随从一青有缘,名字又如此相投,凌五郎可否将他转赠给我?反正凌五郎把两位随从丢在校场不管不问的,不如送给我算了。”
一青这个武痴,在校场打遍所有人,礼数不全,全靠赤眉帮他维系着人际关系,花凊发现一青慢慢开智的模样实在有意思,时不时就叫来问询几句,再则一青那张纯净看似好欺负的脸又在花凊面前吞吞吐吐,花凊觉得更加有意思。
花凊挺想有这样的一位随从,说随从好像也不太合适,反正花凊一时难以形容。
原来是这事。
凌文袤送一青去校场只是为了让一青与人多打交道,涨涨心性,他的随从怎可随意送人,他已经明白此事肯定不是骆苕答应的,也不想再继续耽搁下去,抬腿就往里迈。
花凊没拦,凌文袤从身边经过时,她调侃着说:“多谢凌五郎今晚相赠的布匹,烦请凌五郎明日把账结了,再送到花宅。”
凌文袤只说:“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