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确切的下落后,人倒是放松了许多。
骆苕斜瞥一眼凌承佐,镇定平缓地说:“这些旧物,乃宁华父皇生前遗留给宁华,是为何意,大冢宰应当明白,只是大嵘早已摧枯拉朽,溃不成势,这些旧物如若出现在大冢宰之外,第二人,第三人,别有用心之人手中,便又是一场一场的腥风血雨,宁华既然选择倚靠大冢宰,便不会去行祸乱天下,毫无益处的事。”现在凌晖知晓了玉玺的下落,她权衡利弊,决定退而求其次,“宁华打算等大冢宰登基之时,再将这些旧物一并送交大冢宰。”
凌晖虽老谋深算,但近日朝务繁忙乍现传国玉玺之外的讨贼檄文之事,难免略显焦躁,一心只想尽快斩除这些横生的弊端。
他吁吐沉气,惯常捋了短须,眼皮一抬:“为何要等登基之时?我以为,时下送交,更为合适。”
皇权更迭,传国玉玺加持,更显天命所归,反之传国玉玺在这个时候发现遗失,恐遭人诟病。
骆苕自然而然起身,行至凌晖跟前定定地看着他,像犀利的质问:“大冢宰为何如此不信任宁华?你明明知道这后宫,如今只剩皇太后与宁华在此,却不肯如今日这般,在敞亮的大堂内直言相问玉玺下落,竟委派凌世子追宁华行踪,凌世子夜闯平宁宫,不问玉玺下落,倒先与宁华诉说起旧日情谊,宁华不堪其扰,便亲手点了平宁宫。”
她气愤地突然笑了,谁都不想放过,“还有你那五郎,连夜入宫倒是直言相问,宁华便将玉玺下落告知于他,但,他又为何能随意入宫,莫非又是大冢宰你,授予他可以随意出入宫禁的特例?又有多少人有这样的特例?从前便算了,时至今日,值守皇城的是大冢宰的人,但皇城也是大冢宰的,如此随意何以成规,大冢宰就不该如此纵容他们。”
骆苕将溢出的愤怒收起,“大冢宰迟早要入主正阳宫,何必急于将玉玺拿回去,玉玺在公主府一直很安全,时下皇城宫规诫律废弛,大冢宰还是先将废弛的宫规诫律整饬清楚为好,皇太后和皇帝还在宫内,宁华不想看到闲杂人等再出现在皇宫。”
座上的凌承佐眼眸半垂,脸冷得已经将身躯冻住,动弹不得。旁人不知骆苕气愤的真正源头,他岂能不道。
凌晖同样寒着脸,被骆苕一腔凿凿言辞冲得噤声片刻,收袖起身对骆苕说:“是曹勤代我办事不周,昨夜惊扰皇太后,确实是我疏忽了,至于传国玉玺……”他看向慕容瑾,“皇太后以为如何?”
曹勤是凌晖第一心腹,恨骆氏皇族入骨,搜寻玉玺下落,凌晖全权交给曹勤去办,纵使出现纰漏,凌晖可以代曹勤认下,不好在众人面前驳其面子,一言带过即可。
只见慕容瑾沉眉一会儿,才平声道:“请大冢宰安心整饬朝纲,他日大冢宰登位,我和宁华,会将它们交于大冢宰。”
这是凌晖给自己下台阶的术语,作为还是皇太后的慕容瑾,她懂。
凌晖点头:“那臣,便遵照皇太后的意思。”
骆苕见玉玺一事就此揭过,敛衽正身,朝凌晖深深行去一礼,清音不亢:“骆苕今日言行冲撞,多谢大冢宰体恤骆苕,不咎冒犯之罪。”
撇去封号自称其名,便是认同了凌晖往后的身份。
凌晖看着骆苕,双臂交向身后,含笑接受知礼数的一礼,又看了慕容瑾一眼,道:“性情傲锐,直言不讳又进退有度,颇有几分你舅父的风范。”
望向一旁的凌承佐,“今日让承佐入宫,就是让他向你赔个不是的,昨夜平宁宫走水,他首当其责,不过,你们自小的情谊不能说抹去就抹去。”摆袖出座,“父亲在堂外等你。”
凌晖向慕容瑾告辞,径直往堂外去。
慕容瑾起身去到骆苕身边,骆苕视线放向堂外还未被日光普照的景致,对凌承佐说:“凌世子不必赔不是,即刻随你父亲出宫。”
凌承佐起身,视线从骆苕的耳后轻扫至双眸,用不同于往日抑制的眼神看她片刻,什么话都没说,迈步离开。
不多时,慕容瑾和骆苕也离开了议事堂。
直至旭日东升,骆苕也没有出宫的打算,掖门值守和西侧门值守都来传达消息,问骆苕何时出宫,每隔小半个时辰都有人来,并且一直报个不停。
实在闹不起,骆苕便向慕容瑾道别离开长信殿,出了皇宫。
之前被骆苕全部挡在掖门外的人全在等她,申怡将骆苕扶上马车,凌文袤只是在车旁撩开窗帐,朝内望向骆苕,说:“你先回府,稍晚我再过去。”
看骆苕没有说话的意思,又说,“稍晚再跟你解释。”
解释为何将传国玉玺下落直接告诉凌晖。
骆苕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才放下窗帐交代葛七几句后,飞身上马,扬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