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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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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一道沉闷巨响,响彻云天。

是“封荫塔”轰然倒塌震撼大地的声音。

*

长信殿内骆苕拈着石黛,正在为慕容瑾描眉的手因慕容瑾的话一顿再顿,惊喜之色越发明显,眸色亮如灼日。

“当真?”她撩袖放下石黛,惊喜之余还想确认一下。

这样的喜讯从慕容瑾传达给她,比她直接知道要欢愉千倍。

慕容瑾含笑朝她点头:“千真万确,凌晖昨日入长信殿,对母后亲口所言。”

方才,慕容瑾向骆苕诉说,骆炎停废的课业已恢复一二,而且骆炎禅位后,会被封为“山阳公”,迁居丰阳县。

骆苕那颗飘忽跳动的心脏,终于有了着落,欣喜骆炎被封“山阳公”背后蕴含的隐意。

昔日魏文帝曹丕逼迫汉献帝刘协禅位,刘协被废为山阳公,刘协薨逝后,曹魏政权以帝王的礼仪将他安葬于禅陵。

紧要的是,刘协并非死于非命。

凌晖入宫亲自说与慕容瑾,便可十分确定,凌晖引意骆炎可保一世无恙。

不过时下,朝务还会让凌氏忙碌一阵子,登位不会那么快。

凌文袤在勍州直接捅了世家一大娄子,虽不再只是警示世家那般,犹如隔靴挠痒的旁敲侧击,但毕竟是个众所瞩目的娄子,凌晖该如何去斡旋平衡,骆苕不得而知。

皇族和世家门阀历朝历代缠缠绕绕,骨肉相连,皇族对于世家门阀不想用也不得不用。

好在凌文袤只捅了糜氏一族。

跪榻上的骆苕默了好半晌,重新捏起石黛,为慕容瑾添补眉色:“此事,恐怕炎儿,还要过些时日才好知晓。”

慕容瑾对于骆炎退位比骆苕更为谨慎,叹声慢慢道:“炎儿小小年纪失去生母,又幽禁深宫不得与旁人接触,心智已然受挫……”再叹一声,咽下好些往日痛楚的话,“还是慢慢来为好,明日阿母让人传话过去,让他们带炎儿来长信殿,阿母亲自下厨。”

“嗯。”骆苕其实也很想见见骆炎,“这两日,昭昭便留在这陪阿母。”

慕容瑾正是这个意思,眼尾扬起暖融融的笑。

骆苕对自己的上妆技艺十分满意,打量一会儿,捞起一旁的素面铜镜,递给慕容瑾,在心底细细整理好想说的话,语音恬淡自然,好似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悬恩寺’昭昭已遣人去修缮,修缮完毕后阿母便可入住,估量只需小住一年,待朝局安定,昭昭陪阿母去见想见的人,去想去的地方,哪天觉得疲倦想回家,我们一同回丰阳陪着炎儿。”

那时候,所有人应该不会再想起“悬恩寺”内,一心礼佛的前朝皇太后。

而骆炎注定哪也去不了,这一辈子会被困禁在丰阳。

慕容瑾望着铜镜中的倒影,在眼中碎碎摇晃,她收起铜镜倒扣在席侧,目光定在远处的香炉上,笑着回应骆苕:“阿母已经没有想见的人,昭昭莫要再提此事。至于想去的地方,太远,就阿母这副柔弱的身子,恐难经受。”思及骆炎,“丰阳离京都不甚远,阿母想去。”

被深宫囚禁久了的人,已不知宫外是翻什么天地,总对远离的人和事,生出胆怯。

慕容瑾有想见的人,但她怕相见,只需问个安好,勿需叙旧,她仍然惶恐;亦有想去的地方,但双腿被两轮岁月,羁系得动弹不得,却步在宫墙内。

骆苕知道从前的母亲不是这样,她从来没见过舅父说母亲的凶,确切的是哪种凶法。

她还是平声说着,夹杂丝丝惋惜:“昭昭儿时常听阿母讲,有趣的龟兹国龟兹乐龟兹舞,说传入大嵘的龟兹乐龟兹舞不够纯正,昭昭日后很想陪阿母去一趟龟兹,将那纯正的龟兹乐龟兹舞,亲自带回来。”

骆苕儿时常跳的龟兹舞,是慕容瑾亲自教授。

其实龟兹舞骆苕学得不算太好,但得益于慕容瑾教得耐心,教得温柔,才让骆苕推群独步。

她从来没在外人面前跳过舞,自然,无法与旁人分个高下。

可她的母亲给她最高的肯定,那她便是最好的。

慕容瑾沉着眉,凝思过后,用近乎于征询他人同意的口吻,轻问:“昭昭想去龟兹国么?”

看似在问女儿,实则在问她自己,她可有踏足牢笼之外的能力?

骆苕看着慕容瑾,嘴角扬起纯真的笑,坚定地替慕容瑾回答:“想去。”

慕容瑾被骆苕洋溢的笑感染,双眼蒙上雾气,也跟着笑起:“若是昭昭想去,那阿母陪昭昭去。”

骆苕应声点头,倾倒身体,将脑袋枕在慕容瑾的腿上,给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从前那样仰头看她的母亲,轻轻地说:“阿母,今日特别好看。”

慕容瑾指腹抚触骆苕的脸颊,没再接话。

香炉内熏着檀香,一缕凝直细长的青白烟柱,静静地悬在半空。

欢愉的时光总是短暂,方才二人的叙话,仿佛只是暂时抛却现实的畅想。

现实没有这般安闲。

慕容瑾无声舒气,对骆苕说:“前些日子,凌晖让人翻遍皇城内外的所有角落,连阿母的长信殿也搜过三次,只为寻找当年那方传国玉玺,你仔细想想,你父皇会将传国玉玺落在何处。”

远处香炉上,那束凝直烟柱,被突然涌进的气流冲撞,不消片刻就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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