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摇了摇头。
他不再言语,脉脉凝望良久后,只见他缓缓抬起头,闪烁的目光定在某一处不再动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将视线往上倾斜。
一团荡漾的光雾就在头顶盘旋。
她反复回想,自己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静静地,静静地。
猛地瞳孔一缩,开始本能地拼命挥拂双臂,来不及看一眼还未化开的人,她便要去追赶那一团光雾。
拼死挣扎地往上再往上,原来,她还有力气。
耳边的“咕噜咕噜”声夹杂着陌生的声音,“再过来一点……再过来一点……对,对,就在你前面,马上就可以抓到了……”
骆苕不断找寻,终于抓到一物,再也不肯松开。
“啊!抓到了抓到了……你抓稳了别松手!这就拉你上来!”
成功的喜悦踏实地欢悦进“嗡嗡”的耳道。
突然身子一重脱离水面,骆苕一边贪婪地喘气一边错乱地呛咳吐水,她的身子太重,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失去知觉,一个趔趄身体又跌落在水中。
双手死死地抓着木棍,被人拖着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上了岸。瘫坐在岸边,直至正常恢复呼吸她才敢松掉木棍,伸手拨开扑在脸上的湿发,不忘抬头道谢:“多谢相救。”
这才瞧清,救她的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农人,在她身前高大光明,被暖阳镀上一轮毛茸茸的金边,她垂下头努力恢复体力。
在骆苕拨开头发抬头的那一瞬间,农人明显惊滞,眼中充满迟疑、恐惧和不措。
眼前这位落水的小娘子虽然满脸带伤,但也没能压住惊为天人的容颜,而且被冲开的粗布衣露出华服衣襟,昭示着他从水中拉起的人的身份,一定非比寻常。
再联想近日勍州那面的响动,他浑然一震赶紧后退两步,急急道:“是……是小娘子吉人天相,自己游上岸的,跟草民……草民无关。”
不论是不是从勍州城逃出来的,不管是什么重要身份,她为何出现在这,还是谁在杀她,他都不想和自己有半分干系。
原本他以为,她是跟自己一样的农人。
骆苕蜷缩着用双臂环抱膝盖,乌唇跟着身体一起发抖,人却笑了:“对,与你无关,是我吉人天相自己游上岸的,你走吧。”
明白他的顾虑,试图打消他的顾虑,木讷的脑袋左右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给去一句温和祝语,“你也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顺遂。”
农人心一横,捡起地上的锄头转身便跑,不一会儿只见他又跑了回来,利落脱下身上的短揭外袄丢给骆苕:“千万别和旁人说你见过我。”
骆苕拥着短揭外袄,笑盈盈提声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快走吧。”
这次农人像下定决心似得,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骆苕环顾四周,坐着慢慢后退将自己挪进干枯的芦苇丛,脱下粗布衣放在一旁晾干,穿上短揭外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四周很静,没有仆俾没有侍卫,就她一个人,她很欣慰倚靠自己把命挣了回来。
吉人天相,今日的太阳很好风很小。
还是很冷,不过骆苕能看到从自己口中呼出的,已经从无形的冰冷变成带有温度的白雾。
又很累很困,这个时候她不敢睡去,怕睡下就再也起不来,慢慢将双手搓暖一点找回知觉,小心翼翼往脸上触。
额头、额角、鼻梁、脸颊到处是伤,指尖沾了好些渗出的血水,她大致能判断出这张脸,伤得不轻,应该也不重。
若有闲暇体力,可以去浅岸对着水面照一照,不论现在有无体力,现下都不敢往江面投去一眼。
当五感有了知觉,骆苕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全身各处要命的疼,那些皮外伤她大约能知道,但内伤无法估量。
每一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左边肋骨、右边背肩胛骨、膝盖、脚后跟……都是疼。
骆苕数落着身上每一处疼处,实在撑不下去,整个人倒进了芦苇丛,她不能睡,但可以歇息歇息。
她在想,一会儿该如何回去,她还要回去见她的母亲,方才投江之前,脑中闪过的是母亲的身影。
芦苇叶轻轻摇曳,投下的影子罩在骆苕的脸庞,混着日光像安抚似得在催她入睡。
朦胧之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声,一直往这面靠近,又听见了说话声。
骆苕咽了咽空喉:“在这……在这……”
也不知慕容余听见没,当骆苕回神的时候,已经靠在慕容余身上,余光里慕容余的下巴不停地在动,反正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骆苕不忘朝一旁看另外一个人,还知礼数地唤了一声:“舅父。”
紧绷的慕容霆彦在骆苕喊出声后,整个松懈下来,泄出一气将视线投去江面:“你若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又像回思过往喃喃自道,“她那么的凶。”
骆苕和慕容余听到后半句皆一怔。
在他俩的印象当中慕容瑾一直温温婉婉,从来没有凶的时候。
慕容余直接脱了外袍又给骆苕裹上,接上他父亲的话茬:“姑母会和阿姊一样凶么?”
慕容霆彦伫立在岸边,微风撩起他旧袍一角,没有回答慕容余。
骆苕很快被召来的马车送回勍州城,一路没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告诉她外面的任何状况。
回去疾医诊治过后,她就陷入了浑浑沉睡。
去寻找骆苕的凌文袤虽一早得过信骆苕已归,人却是在两日后回的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