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孤影,一丛褐色飘影浮浮沉沉,很快被冲去远处。
众人一直紧盯江面跳江之人的沉浮轨迹,那一抹小点时显时隐,奋力划水,准确来说应该是不懂水性的人想极力摆脱水鬼的纠缠,做的徒劳挣扎。
终于在长久的等待之后,那个三番五次沉浮的人消失不见,只余汤汤江水抚平一切。
几人散去歇息,几人收回眼继续挨在船侧垂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随着骆苕的离开,仿佛他们短暂的乐趣和接下来的打算都一并消沉。
周燃注视很久,一直关注江边情形,并未发现有人前来救援,连个影子都不见。
一声微不可闻的慨叹轻轻滑出,他收眼不再关注江面,快速召集众人再次商议更为重要的事。
他们即将靠岸。
*
骆苕被江水冲着打转,伸手一次一次拂开汹涌包裹她的江水,却在一次一次挥拂之后依旧被缠绕,裹挟。
如被凶猛的野兽反复蹂躏戏弄。
鼻腔灌满寒水,每次耳边响起“哗啦啦啦”的声响时,知道自己又被水翻上去了,趁这间隙竭力将头抬出水面,慌乱大口大口吸气。
无休止地被卷入深渊,又无休止地被推上水面。
曾经有人告诉她浮水要诀,需要不停踏水,掌握了技巧,就能运用自如。如何踏水她从没实践过,但在这一刻无论如何,她都没忘记踏水。
她又被往下拉扯,只能屏住呼吸,脸面被不知何物错乱划过,翻腾过后撞上脑袋肩膀,伸手去抓去拥,粗粝的摩擦触感从指尖溜走,扑了个空。
很快,胸腔愈来愈疼,胸腔内被抽干挤压。
她睁开眼,朝水面望去,才发觉离水面越来越远,周遭越来越暗,低下头,惊恐地寻找双腿。
明明双腿还在努力踩水,为何还在不断下沉?
双眼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心跳的悲鸣声在耳边奏响,黑暗堂而皇之地将她一寸一寸吞噬。
静静地,静静地,冲散的一头青丝轻柔地围绕头颅。
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就这样死了么?
还有什么不甘不舍的呢?
此刻温暖又舒适。
意识被一丝一丝抽离,最后抽离殆尽,没有刺骨的冷也没有锥心的疼,周身陷入一片混沌,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黑暗之中有比黑暗更暗的一团朝她靠近,模糊之中极力去辨明是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是鸦青袍服的一角,再徐徐往上,一只沉稳威武的麒麟正正地望着她。
她惊喜急了。
一定是冯侍卫,他终于来救自己了,当看清他的脸时,惊喜又加重几分,真的是冯侍卫。
可他为何一脸的不高兴?来救她为何穿着麒麟卫袍服?
顾不上那么多,她伸出双手便去抓,却抓了个空,落了个两手空空。
明明近在咫尺,纳闷怎么就抓不着?
眼前的冯侍卫不动如山,如一尊泥塑的青面罗刹,徒有虚表却什么都不做。
眼睁睁地看着他化开,还转身走了。
她微愠,凌文袤怎么在关键时刻还是这么不着调。
望着渐远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轰”地一刹,黑暗的周遭瞬时转成白茫茫一片。
她挥了挥双臂,想要驱赶刺眼的白光,可是如何都驱赶不散,视线渐渐适应,她又看到了一方衣角,再徐徐往上,胸前没有图案,只是一袭霜白衣袍。
待看清来人,不由想喊出声:“砚疏。”
可咽喉里灌满了阻她发声的江水,她只能像哑巴似得再次挥了挥双臂。
是白言霈,他的样子是她初见时一见倾心的模样。
白幼黎曾说砚疏水性极好,她敢笃定砚疏一定是来救自己的。
心中泛起几许惊喜的雀跃。
可眼前人同样一动不动,一张清隽的脸庞波光粼粼,只是用一双墨瞳深深地望着她。
他也要化开转身走掉么?
她不再愠怒,同样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他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做任何事都合情合理。
“昭昭,你已经做得很好。”
听见对面的人破天荒开了口,声色和煦如春日暖阳,“可还记得从前我对你说过,善其谋而后动成道也?”
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你选择毅然跳江,必定对自己想要的结果已有十成把握,你想要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想要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