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早除掉宋毅,她和舅父慕容霆彦不谋而合,入城前舅父对她说,只要快速拿下勍州,凌晖便不会追究外祖父之责。
令她真正胆寒的是,凌晖将勍州豢养成虎患,然后留到今时今日解决,其中凶险不知凌晖计量几何,她无从计算。
安坐京都的凌晖,只是命凌承佐、凌文袤两位资历不深的儿子前来攻城,为继续稳固根基铺路,权谋操纵之术运用的得心应手。
骆家的皇位,已然是他的囊中之物。
骆苕眼前的宋毅还未倒下,她望着他极力想转过身来的身躯。
此人看似不矜细行,但防备心极重,不论何时心腹都常伴左右寸步不离,想要趁其不备取其性命不是一件易事。
让他卸下防备,她必须藏锋露拙。
不满慕容余是假的。
回绝可怜她的反击是假的。
输棋也是假的。
在她一步一步露拙的种种假象中,他一步一步卸下防备。
拥有高傲躯壳的宁华长公主,不是谁都可以征服,但若相配略显拙笨的头脑,便让他生出让其可以驾驭的念想。
什么样的她让他觉得适意,她便幻化成什么样子。
她甚至在此刻还能嫌弃一下他的棋艺,他的棋艺真的烂透了。
心腹不离左右的他,死在了她第一日入城的刀下。
至于那些心腹,以为她瞳仁战栗是因恐惧浵关失守西城门将破,殊不知那时她正推敲,如何避开铠甲将短刀刺进宋毅柔软的脖颈。
“宋大人!”
“宋大人!”
……
在宋毅心腹的呼喊声中,骆苕回过神来,双手还是保持紧握短刀的姿势,她依旧一副战栗惊恐的神情,对着群龙无首乱去阵脚的心腹们持续喃喃:“浵关失守,城门将破,只能让宋毅死,但你们不能死,你们是大嵘的将士,只要宋毅死了,本宫便可保你们性命……本宫一定能保你们性命……”
蜂拥而至去搀扶宋毅的人被喷出的鲜血溅洒,他们按不住止不住,最后眼睁睁看着宋毅在他们眼前断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几位心腹一时难以应对,懊恼失职过后是无尽的愤怒。
一位心腹径直而来,抬腿便将骆苕手中的短刀踢飞,骆苕双掌震痛之时,听见多道声音响起。
“杀了她!”
“我要让你们都给宋大人陪葬!”
“杀了她!”
方才踢掉她短刀的心腹像锥子一般充血的双眼钉进她的眼眸,抬手已经掐向她的脖子,她来不及再躲闪,在脖子将要被掐实之际,那人却被另外一人拽了个踉跄。
“礼威……”残存的理智迫使那人死死按住要掐死骆苕的人,“可还记得宋大人如何交代的我们!”二人四目相对,无声地对峙着交流着,最后他一字一字将宋毅的交代说了出来,“宋大人说,若他不在了,我们听命于辅国公。”
礼威胸腔不断起伏,咬着寒牙与那人对视,竭力压制怒火,这一刻骆苕不知他内心在想什么做何斗争。
她该庆幸她赌对了,庆幸能在这屋子里活着。
顷刻间发生如此多的事,原本要去向辅国公禀报军情的流星马,不知如何是好,呆愣愣地杵在了原地,直到有人让他去请辅国公,并告诫他不得将宋毅身死的消息外传,他才敢离开。
“回来!”
流星马又被喊了回来。
“浵关为何失守?西门为何快守不住了?”
军情紧急,刚才宋毅听闻浵关失守,西门快守不住的消息,他震惊之余根本不信禀报过来的军情,他要亲自去一探究竟,因此没问这些荒谬的言论,现在他死了,只能是他的心腹替他相问。
“属下不知浵关为何失守,从浵关撤回来一部分将士,我们开启城门放将士入城的时候,城内……城内突然冲出来好多叛军,企图阻止我们关闭城门,守城将士与城内叛军输死搏杀,时下属下不知西门是何情况!”流星马急急补充说道,“请宋……辅国公派兵平定城内叛军!”
西门兵力不够,急切需要一个能主要事的人。
“快去请辅国公。”那人不再继续耽搁流星马,直接放行。
听到命令的流星马撒腿便去,一刻也不敢再做停留。
听闻城内的叛军,在场所有人惊骇不已,骆苕在礼威的监控下将眼中的惊恐显露几分,她说:“宋刺史告诉本宫勍州城固若金汤,却不知城中早已失守。你们速去周旋说服,命人放弃抵抗,只要让将士们归降,本宫一定保你们性命。”
“大嵘已经亡了!”礼威言语淬着毒液,嘲讽骆苕,“你已自身难保,还妄图操纵我们的性命?”
骆苕正欲应答,便瞧见慕容霆彦飞奔而来。
慕容霆彦先慕容烈到,这一夜他怎可安寝,听见响动率先来寻骆苕。
他入内看一眼榻上已然白绢覆面的宋毅,又意味深长地望了骆苕一眼,而后躬身抱拳朝宋毅尸身郑重作了个长揖。
他收袖对几位心腹道:“多谢诸位庇佑长公主殿下,慕容氏定当竭力庇佑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