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笑古看着林唯昭,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为何林唯昭总是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表现出异常的宽容。这些年来,林唯昭背负的不仅仅是仇恨,更是一份难以言说的孤独与绝望。那并非软弱,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哪怕这些记忆中的善意早已支离破碎、满目疮痍。
“可你也给了楚孟副庄主的地位和权限。”方笑古眉头紧蹙。
“不够,完全不够。林羽然远比我想得可怕,他对楚孟的伤害远比对我多得多。”林唯昭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但好在我动手了,那天趁着夜色,在楚孟的帮助下,我对林羽然发动了攻击,杀死了他的亲信,遣走了他的旧部。”
“哈哈哈。我放了火,看着熊熊的烈火燃烧,等着烧死我的父亲,与娘亲在地下团聚。”林唯昭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痛,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深入骨髓的冷漠,但眉宇间依然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方笑古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唯昭那张苍白的脸。他知道,这些话对于林唯昭而言,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在割裂记忆的同时也撕扯着他的内心。然而,即使如此,林唯昭仍旧选择说出来,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够卸下负担的方式。
“可惜,天不遂人愿。”林唯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我没有想到他在庄内安了密道逃了出去,我追了出去,却又放弃了赶尽杀绝。这一切本该结束的,却因为我的犹豫……”
“可你最终还是选择放过了林羽然。”方笑古眉头轻蹙,林唯昭还可以停下自己的脚步,但他不行,因为他没有退路,“哪怕他的存活会成为你时刻需要警惕的噩梦。”
“或许是因无法独自背负弑父罪名,或许是想证明自己有价值而非失败者,我给了楚孟副庄主之位,既是信任也是制衡。没想到他野心极大,暗中与外部势力勾结,蚕食山庄根基,当初的决定或许从一开始就埋下隐患。发现问题时,楚孟已在庄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骤然除去他,恐引发庄内动荡,让潜藏敌人有机可乘。 ”
林唯昭长叹一声,苦笑道,“毕竟当初若非有他相助,我根本无法完成自己想做的事。若仅仅因为他有自己的野心,我便过河拆桥,这等事我也做不出来。何况,如今我连桃湖山庄少庄主的身份都可能是假的,又何必如此费心呢。”
“若你心中仍有这份担当,桃湖山庄的未来理当由你定夺。毕竟,只有你会将门口的侍从真正当做人来看待,时刻牵挂着他们的安危。能有你这样的庄主,实在是他们的福气。”方笑古眉头微蹙,如实道,“身份有假又怎样,血缘从来不是束缚人的枷锁。何况,桃湖山庄牵涉诸多方面,也不是你想脱身就能轻易脱身的地方。”
林唯昭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心里,他实在无法彻底割舍桃湖山庄。那毕竟是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纵然留存着不少不堪的回忆,却也是他存在过的证明。此外,林羽然关于情报机关的开启之法仍未告知,那该不该再去救他,又该如何救?
“现在你既已知晓自己与冯显康无冤无仇,魔教与你自然也就毫无瓜葛了。你先前说过想随我前往魔教,是为了打探他的消息,如今看来这趟行程似乎已无必要。不过你提及的林嫣儿,无论她是否是你的娘亲,她曾去过魔教这件事,或许我可以帮你再查探一番。”
方笑古低头思索,似在消化方才听闻的一切,随即补充道,“只是,若你的娘亲并非林嫣儿,而是林玥儿。依林羽然所说,她同样死于冯显康之手,那你还要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复仇吗?”
“我不知道。”林唯昭靠在床榻上,双目微阖,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
混乱的关系渐渐清晰,他却愈发迷茫。他本就不熟悉林玥儿,甚至此前都不知她的存在,与她之间更是毫无感情。若她真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的冷漠对她是否公平?可若为了所谓的公平去复仇,心中又没有这般真切的恨意……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打破沉寂。
良久,方笑古眉头微蹙,继续道:“此暂不赘言,我尚有一事不明。“雨落九州”这一招式,究竟是林羽然建立山庄之后新创的,还是原本便已存在的招式?”
“是他自创。”林唯昭不知道他何故问此,却还是解答了。
“如你所言,当初他要求你用这招与他对练时,招式似乎尚未完全成型,但每一次接招都成了打磨雨落九州的工具。”方笑古面色一沉,压低了声音道:“林羽然自创的雨落九州或许本就是别处的招式。”
“何意?”林唯昭一怔。
方笑古本想把雨落九州与魔教沧溟神剑的相似之处告诉对方,可转念一想,一旦说出口,必然要提到自己修习魔功的事。以林唯昭的敏锐,肯定会把自己之前说的寒毒和走火入魔联系起来。要是想隐瞒眼下的身体状况,恐怕就更难了。
想及于此,方笑古谨慎道:“没什么。只是我隐约记得你用过雨落九州的招式后便有不适。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