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唯昭点点头,缓缓道:“当初,我不想你提起他,皆因于此,但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并非正派做法。”
“这个无妨,我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自然不觉得此等行为有何不妥。”方笑古双手环臂,他看了眼靠在床边的岑寂剑,复又抬眸凝视着林唯昭,沉声道:只是你为何想弑父,只因他将你娘亲的遗体烧毁了吗,还是有别的……”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林唯昭脸色煞白,眉头轻蹙道:“你也觉得我行为偏激吗?”
见状,方笑古心中一紧,深知此事没这么简单,忙解释道:“我……”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
“确实不够。不仅仅是那场大火。”林唯昭摇了摇头,似是在努力平复情绪,可声音隐约有些颤抖,“按理说我不该恨他,他虽烧毁了娘亲的尸首,却终究对我有养育之恩。可我从未觉得自己被他当作真正的人对待,对林羽然而言,我或许不过是个并不称手的陪练罢了。”
方笑古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林唯昭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助。
“什么意思?”方笑古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对你做了什么?”
林唯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林唯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沙哑:“我的父亲,林羽然是个绝对的武痴,对他而言,只有武功绝学最为重要。从我记事起,他就对我严苛至极。每日天未亮便要练功,稍有懈怠便是拳脚相加。那时我还年幼,不明白为何他待我如此残忍,只当是自己资质愚钝,辜负了他的期望。我那时加倍的努力,只是为了获得他的一句称赞。”
“武痴。”似乎想起了什么,方笑古蹙眉道,“你同我说过,桃湖山庄的情报,要靠武功秘籍来换。莫非他……”
“是。”林唯昭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林羽然在武学上的天赋本就胜于我,学起新武功来向来都快。他希望通过与人对招,更好地精炼自创的雨落九州,因此更需要一个会使这招的人,而那个人正是我。”
方笑古闻言,眉头一紧,心中暗道:“雨落九州是林羽然自创的招式,并非早有。那这其中,必有隐情。”但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眼神中透出一丝隐忍的怒意。
方笑古隐约感觉到,林唯昭接下来的话会揭开一段令人痛心的往事。
“娘亲去世后,我生出了难治的哑疾。林羽然找了很多大夫来看我,却怎么都治不好。但他不是关心我,只是因为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孩子竟然因为死了娘,便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这会让他会沦为江湖中的笑话。”林唯昭苦笑了一声,笑容中夹杂着苦涩与嘲讽,“更可笑的是,娘亲离世后,我竟记不起多少与她共度的回忆,因为我耗费了大量时间练剑,只为成为林羽然心中期望的儿子。本以为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关于她的记忆,可是那场大火,将一切都毁了。大火不仅烧毁了她的遗体,也彻底摧毁了我最后的寄托。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之间,再无任何牵绊可言。”
“我曾想过,父亲当年娶母亲,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有爱,才想要与她共度余生吗?可他为何能如此不顾情面,轻易就将火把扔进了凝心堂。而当我自己也将火把扔进去的那一刻,我同样没有丝毫的纠结与挣扎,也不会去顾及我和他的父子之情——在我眼里,我只想彻底抹杀他的存在,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林唯昭停顿片刻,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但手指依旧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于是,在那时,我忽然明白了,林羽然烧毁娘亲的遗体,不是因为我不练武功,更不是因为他不爱娘亲,而是他本就对娘亲厌恶至极,心中迫不及待的期望她快点消失。林羽然大费周章地用千年寒冰保存娘亲的遗体,看似对我娘情深意重、矢志不渝,实则不过是在寻找一群可供他差遣、为其情报网络培养杀手的孤儿时,顺手为之的举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