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百叠矿配重蕴照铁，刃材已经堪称是完美的搭配，嵌石以三目琥珀为主，配石走风火风雷金火冰雷不管想换主次还是增加三足四首对应石料都应有尽有。”温巨在钻研炼器时难得说出一点长难句，然后沉默片刻，续道：“还是回到没有握柄的问题。”

旁听的于承将刚刚讨论整合过的材料单递给姜振清：“按照手头相对最适配的握柄材料青金铁木核算，虽然差几个档次，但成品也是能达到天阶十品到十一品之间的，就看将军是否会觉得有些浪费刃材。”

姜振清扶额，这几年时间里泠风也在为她留意各种各样的握柄材料，实在没有完全满意的收获，思来想去最终拍板道：“刃材和嵌石的打磨先开始，若是到年底依旧没有更好的选择，那就用青金铁木。”

仔细安排好前置分工回塔修炼，一出门就见何明溪在阶下候着，抬手递上纸笺，姜振清随手一拂，意外地却无灵力字迹展现。

“这是秦观阁主遣人送过来的，是寻常纸张。”何明溪解释着，心中也好奇几句情思为何要以凡纸写就——她并非偷看，只是纸笺软薄，洇到纸背的墨迹让文句清晰可辨。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姜振清看向折痕下半面的邀约：盼于萍水渡口一见。

指尖掠过蒹葭二字墨色，诗经秦风，总角时候就已经倒背如流，等到她与师兄的亲事模模糊糊有了苗头，在河边诵诗游玩时，常常会念到这首。

既然连这等情分都已拿出，想来是真正做好了决定，姜振清将纸笺折好塞进袖中，问道：“万象阁的信使应当没走吧？”

何明溪露出果然在您意料之中的神情，点点头说：“不同以往，此刻还在城门驿站候着。”

“明日傍晚，请他清空渡口，可以一见。”

姜振清在酉时正动身，九幽已经新月初升，而雾域的天黑得晚，赤霞铺撒海面，粼粼波光中秦观一袭青衫俏立码头，见到她身影时露出个浅淡的笑。

整片渡口清空的足够干净，连一声鸟啼也无，姜振清缓缓走到他身边站定，未开口时，仿佛世间真就只有他们二人。

秦观用余光偷看她，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份珍贵的宁静，静立许久，终于开口：“那份佛门提出共议的处置，还有我为何突兀闭关，我都可以解释……但算了，你大概也不想听，我直接说……”

“你解释吧。”姜振清打断他，“我听着。”

意料之外的好口吻，秦观愣了愣，伶俐话术一时竟无用武之地。姜振清又挑眉示意了一次才反应过来，讲明了道法反噬，以及万泰自作主张已经严惩。

“我知道这种事一旦发生，你其实就已经无所谓缘由，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上次所问。”

“一家是谁的家。”秦观权衡过无数次的答案说出来，“你的家。”

秦观抬起手，虚虚划过眼前海域，声线柔和但字字坚决：“雾域三州，萍水，方圆，割阴阳，往后以此萍水渡口为界，北二州全部转交你统辖。往后再向外所得的一切，也都以此基准分管，我甘愿让步。”

秦观说完，心中涌起一丝已经有些陌生的雀跃和期待感，她会满意吧？她会接受吧？可是对她一切细微表情的熟悉感提醒他，她似乎有些失望。

她没有笑，眸光微微黯淡下去。怎么会失望呢，秦观一瞬间有些茫然，难道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还不够吗？

姜振清低下头，她得到一个再次印证的无法骗过自己的答案。脚下水流奔涌，萍水不会落雪，不是北境冰封千里的相思河，而她不仅妄图刻舟求剑，甚至是在一条不同的河流上。

太阳已经落山了，漆黑从天边飞快蔓延，姜振清抬起头，极目远眺，忽觉夜色如刀，马不停蹄向她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