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清缓缓蹲下身,伸手抚过那团皱痕。指尖触到某张纸面上清字的瞬间,剧烈的灵力波动在身后乍现,姜振清回过头,是秦观破门而入,月光从窄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只将他半边面孔微微照亮,另外半边依旧隐在暗影之中。
相比于几乎紊乱的气息,他的表情算得上平静,张口时喉头涩然难以发声,死寂半晌,只念出二字:“清清……”
没有后文,姜振清起身,环顾静室一周,直视他问道:“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这些是在修炼过程中留下的痕迹,太上忘情不像无情道,没有太多可以参照的东西。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保留了下来,复盘或许会需要。但我的道法已经不是非此不可,其实用处也不大了。”
“要解释的是这个吗?”
秦观咬了咬牙,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也不知道姜振清想听什么,要否认他的身份吗?可是他确实找不出秦观和姜寒作为同一个人的区别,尤其是在太上忘情已经破功的前提下,在一切过往历历在目的前提下,在他重逢一眼就重新爱上她的前提下,他该解释什么呢?
所幸姜振清没有允许沉默无止尽地拉长下去,秦观听到她语气严肃地开口:“我再问你一次,你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
“分魂之术,玲珑塔秘境之后,我的神魂肉身才重归完整。”
“所以所谓的修炼痕迹,是你融合他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不要用这种我夺舍他的口吻可以吗?”秦观听得浑身的灵气都几欲误入歧途,疾步向前,又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道法反制的头晕目眩中竟也能自然而然地记起她讨厌在对质时拉拉扯扯,袖中的手攥得青筋暴起,秦观辩解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姜振清紧盯着他的神情,再问:“我们之间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全部。”秦观这一次飞快且笃定地回答,“片刻不曾遗漏。”
姜振清一时陷入没有方向的迟疑,又听秦观语声急促地反问:“你感受不到吗?我的心意?”
秦观喟叹一声:“我的心没有变过。”
青衣简衫,墨画眉眼,诉情衷时微微抿平的唇角,都与从小到大一直等在她一步之外的师兄全无差别,诚然如此,否则当初就根本不会接受他。只是姜振清忽感分外疲倦,从灵魂深处翻涌上来的倦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好,我知道了。”姜振清深吸一口气,续道:“但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再自由出入幽都。”
秦观听到她的语气已经重归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而后朝他伸出手来,“幽州令归还于我。”
秦观脸色白了几分,却清楚此时更不能有半点违逆。幽紫色的令牌落进掌心,姜振清与他错身而过,临出门前留下一番话:“我需要一点时间,如今的问题其实也不止眼前,秦观,你再多考虑考虑吧,关于道侣,关于雾域和九幽,关于万象阁更长久远大的谋划。”
“倘若我再问一家是谁的家,你是否要给我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