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师兄。”姜振清收好盒子，本打算问他从雾域迁移人口的事跟他师父商量的如何，想想又觉得既然说了今日松一松就不扫兴了，起身同他出门，牵了龙骢，山行巡猎。

从前大部分地方只能用荒芜形容的九幽，在汨罗灯连续数年不间断御气聚灵的滋养下，凡民都不再因为单纯的极寒环境而伤亡，生存能力更强的灵兽就能够繁衍生息，甚至在寒季的雪中出没。两人笑笑闹闹间一日时光呼啸而过，回城时已经接近子时，秦观还有要务在身，不便留宿，姜振清下马时他略做挽留，就着共乘一骑的便宜揽紧她的腰，挪开面具，偏过头烙下一个吻。

细小的雪片落到辗转的唇瓣间飞速融化，凉丝丝的触感在滚烫的舌尖一闪即逝，姜振清半闭着眼靠在他肩头，手臂缠绵地搂住他脖子，这个过分投入的拥吻让她的感知力都暂时松懈，忽略了半扇窗子推开的细小声响和目光灼灼的窥视。直到座下的龙骢不安地跺了下脚，姜振清才似有所感，送别秦观后在门前伫立片刻，忽然有微妙的不安涌上心头——赞於菟该不会在屋里吧？

姜振清推开门，屋中空空荡荡，一切如常。

利用天赋神通穿梭离开的赞於菟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或许是因为撞见了秦观，毕竟他同秦观之间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但因为这个的话好像是他输了一样，赞於菟不认可，赞於菟选择重新找出一个理由。他站在城墙上，下半夜猖獗的寒风呼哨着扯乱他身上飘摇的金饰绳带，赞於菟摸了摸腰间，金线与火彩浓艳的透石编织成的腰带，花样流畅，打磨光滑，姜振清一向把他装点得很漂亮，但是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成双成对的东西。

不是说并非因为先来后到吗，赞於菟闷着一口气想，但先来后到也是很好的，从前她喜欢她的道侣天经地义，道侣死了，他出现了，那喜欢他就是天经地义。唯一的问题是道侣又活了，但既然死过一次，就老老实实排到他后面去，凭什么又轻轻松松成为姜振清心中更重要的那一个。

等等，更重要的吗？赞於菟找到了真正的理由，这种时候见到姜振清他一定会问出那个问题，那个他仅有的不可让步之所求，如果他们之中只能选择一个那要选择谁，而他并不想真正面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更也许只是一点点，重那么一点点其实也没什么所谓……赞於菟猛地甩了甩头，面上露出凶相，他实在难以在这件事上说服自己，他都已经让过步了，他都已经接受不独占了，为什么还要再让，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可恶，最后连可有可无的位置都没有了。

刚刚窥探到的那个吻在脑海中重演，白虎的夜视能力太好，好到能将所有细节看得一清二楚，那个吻里姜振清太投入了，是他从未见过的情深意动。赞於菟闭上眼，理智越是警告忍耐，兽性就越是难以抑制，好像耳朵和犬齿都要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二次天赋传承后就从未出现过的非主动兽化竟然蠢蠢欲动。赞於菟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去而复返径直闯进了明堂。

姜振清只在堂中突兀地出现灵力波动时骤然警惕，感受到是熟悉的气息，一边从屏风后转出来一边恼火道：“你一天到晚要胡乱冲撞几次……”

察觉到赞於菟的状态时，姜振清的责怪就打住，改口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气息这么乱，出什么问题了？”赞於菟看到她眼中的紧张和关切，心中又重燃起几分希冀之情，垂下头低声问她：“如果我和秦观之间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姜振清的第一反应是他刚刚真的在屋里，随即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赞於菟已经见缝插针地问过她不止一次了，每一次她都用糊弄过去逃避，因为她确实没什么好办法解决。姜振清看向赞於菟，肩背宽阔腰杆笔挺，一堵墙一样横在她身前，她却会因为他垂下的眼睫看出一股毛茸茸湿漉漉的可怜感。

姜振清轻轻叹气，语调尽可能柔和：“一定要为难我吗，人不是遇到每一个问题都要做选择的。”

赞於菟听出她退让，咬咬牙得寸进尺地威胁道：“你如果不选我，我会走的。”

说出来看到姜振清勃然变色赞於菟就已经有点后悔了，正想着如何补救，却听到一句漠然的那你走吧。

姜振清铁青着脸，冷声说：“我从没强留过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一颗呼之欲出的心就在凛冽的声线中渐冻，长达数十息针落可闻的对峙后，赞於菟决绝转头，纵身投入无垠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