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的消息在冬月初递进来,姜振清只同赞於菟简单交代外出,随即独自前往方圆州与秦观汇合,绕行凌云剑宗拜访悟剑碑。
剑鸣域地势极高,后山的气温已经积得住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姜振清与秦观遁光落到崖顶,大名鼎鼎的悟剑碑约莫两层楼高,矗立在崖边,异常显眼。
崖顶有三五修士或观摩或打坐,出窍期以上修士都各有一套修炼法门,互不干扰。更远处还有两座草庐,凌云剑宗的剑修可以常驻于此悟道,索性结庐而居。姜振清扫到庐前一个练剑的身影,忽感熟悉,定睛一看,少年银袍金剑,襟前佩着剑台云氏家徽——竟是云冕。
他的修为距离出窍期还有好一段距离,大约是凭借云氏未来家主的身份或其他特殊约定才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彰示着凌云剑宗同剑台云氏的关系似乎更近一步了。
姜振清不希望横生枝节,想着要不要避一下,只犹豫片刻,原本专心练剑的人像是生出什么感应一般,猛然扭过头来,两人的视线跨越一整片崖顶遥遥相撞,云冕僵立当场,佩剑脱手,坠下插入岩缝,晃出嗡嗡声响。
如果说在罗刹神殿他还不敢想那种不可能中的可能性,那么此刻他几个月来的猜测终于得以证实。同姜寒长得一模一样的秦观,既有熟悉感又混杂着陌生感的于天,两人并肩同行来到悟剑碑前,那她还能是谁呢?
雷灵根,擅用弓,身边有一位神秘护法,短短两年之内整合起群雄环伺的九幽流放之地,于天,天虞……云冕深感沮丧,他甚至想动手抽自己,上一面在罗刹神殿,姜振清就那么近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却认不出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来是认出来了,姜振清歪头思索,毕竟秦观未做乔装,这样同时遇到他们两个,认不出来才真是从前情谊全都白费。既如此也没必要刻意隐瞒下去,姜振清抬起手臂,朝他招招手。
云冕一瞬间连遁光都忘了用,直愣愣地跑了过去,太过朴素的移动方式引起一两个修士的注意。云冕这一两年的成长速度远超过去十几年,停在姜振清身前三步之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担心叫不对了给他们带来麻烦,半天只能憋出来一个字:“你……”
“嗯。”
云冕所有漂浮的灼烧的无处安放的情绪都随这一个简单的音调平稳落地,他视线挪动看向秦观,仅有一面之缘的万象阁主对他露出个再熟悉不过的清淡微笑。
云冕长吸一口气,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不管是什么缘由有什么奇遇,你们都还活着就好。
还鞘涧东与照影崖是面对面的格局,从崖顶俯瞰,试剑廊便如一幅长卷在眼前展开。云冕恍惚间想起四年前拜访试剑廊时的情景,彼时正是暖夏,与眼前萧瑟截然不同。而人看似失而复得,可是他真正失去的实在许多,云冕混乱地想着,姜振清失去姜寒时他不在,失去沐天虞时他也不在,他总是这样慢半拍,如今在她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重逢,云冕其实不知道他想要姜振清给他什么样的反应和对待,或许他也在逃避他们之间已经间隔一层的事实真正呈现出来。他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姜振清身后的小男孩了,不再需要姜振清将他的心思点出来,他将不再令人为难,他将不再犹豫,总要真正地为她做点什么,这是他对未来的全部期待。
“我修为不够,不能近距离观察石碑。”云冕默默向后退去,“你们悟道要紧,我先回庐中修炼,容后再叙。”
“有一件事值得留意,松清尊者正是在此处陨落。”
最后一句云冕是传音给他们的,姜振清心念微动,秦观甩袖聚合灵力,在两人四周升起一片防止窥探的隔离罩。
“出门前我师父也向我交代了此事。”秦观说,“悟剑碑上这几道偏新的痕迹,应该就是松清尊者陨落前遗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