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火孤悬,映得满室墨色沉凝。
慕容煊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焦灼。
门外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伴着侍卫的通传,燕清染端着一只温热白瓷汤盏,缓步走入书房。
她一身温婉浅色罗裙,鬓发规整,眉眼温顺柔和,端着热汤的动作轻柔妥帖,褪去了所有锋芒,全然一副安分恭顺的侧妃模样。
“夜深露重,殿下操劳许久,臣妾炖了安神参汤,殿下趁热饮用。”
燕清染将汤盏轻置案上,抬眸望向心绪沉沉的慕容煊,眸光温婉剔透,似早已洞悉他所有烦忧,轻声开口,一语点破局中心结:“殿下心中藏着天大心事,夜夜难安,这份愁绪,臣妾或许能替殿下化解。”
慕容煊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倦怠与审慎,淡淡反问:“本王终日居于府中,能有什么心事?”
对于这个燕家女,他并无多少信任。
燕清染浅浅垂眸,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浅笑,戳中要害:“殿下不必瞒我。你日夜忧心的,无非是我父亲从西域抽调的兵马,该如何避开耳目、秘密入京。”
一语道破心中症结,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慕容煊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场微敛,紧盯眼前温顺女子,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既知晓,本王便不瞒你。翊王势力把持皇宫内外,荣王亲兵层层驻守京城九门,戒备密不透风。就连父皇亲信顾大将军从扬州亲率的铁骑,都被死死拦在城外,不得寸进。”
他语气沉缓,满是无奈:“四方通路皆被封死,层层盘查。你当真有办法,引燕家军悄然入京?”
燕清染闻言,缓缓抬手,纤细葱白的指尖探入宽大衣袖。稍顷,一枚通体莹润的玉扳指,静静卧于她掌心。
“荣王的亲兵只认信物不认人。”燕清染抬眸,眼底笑意温软,语气胸有成竹,“届时殿下只需抽调精锐兵马,换上服饰,凭这枚扳指便可假借荣王调令,畅通无阻,混入京城。”
慕容煊瞳孔微缩,满脸震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这是荣王常年佩戴的玉扳指?此物向来寸步不离其身,怎么会落在你手上?”
这枚扳指代表着慕容泽的兵权与亲信权限,何等贵重隐秘,绝非寻常人能够触碰,更遑论落入燕清染手中。
面对他的惊疑追问,燕清染只是淡淡摇头,不愿多言,只将玉扳指轻轻推至他面前,温声道:“殿下无需深究来历,不必过问过往。”
“殿下只需谨记,臣妾所作所为,皆是真心相助。”
她眸光澄澈,望着慕容煊,柔声道:“他日殿下冲破困局、荣登大宝,执掌万里河山之时,切莫忘了今日燕家倾力相助的从龙之功。”
慕容煊凝望着掌心冰凉的玉扳指,心道眼前的女子不简单。可眼下局势危急,这枚扳指,是他唯一破局的契机,也不容他多想。
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若大事可成,本王定然不会亏待燕家。”
燕清染闻言,温顺屈膝,浅浅一礼:“臣妾先行告退,不扰殿下筹谋。”
语毕,她转身缓步退出书房。
在踏出房门、隔绝书房灯火的刹那,那副温顺温婉、恭顺柔和的假面荡然无存,眸光瞬间幽深冰冷。
“慕容泽,我要让你后悔,当日拒绝我是有多么的错误。”
…………
荣王府书房,暮色沉落,静得只余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石晨垂手肃立,神色凝重,低声禀报道:“殿下,方玉麟暗中传回急信,明日申时,翊王将动手宫变。”
慕容泽端坐案前,周身冷冽气场分毫未动,眸光淡淡落于桌角那只木匣。他抬手,轻轻掀开匣盖,内里物件静静陈放。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低声轻语,语气平静,缓缓合上木匣,妥帖收入宽袖贴身藏好,随即便起身,抬步踏出书房。
门外漫天风雪飘摇,碎雪覆满亭台廊榭,天地一片素白寒凉。庭院暖亭之内,却透着一派久违的温软笑语,刺破风雪清冷。
“申儿,你慢点吃。”
寒凌瑶温婉的声线轻轻漫开,落入慕容泽耳中。
她抬眸望去,暖亭灯火融融,映得亭中光景岁月静好。寒凌瑶静坐食案旁,素衣素雅,眉眼柔和,正耐心陪着慕容博申用晚膳,唇角噙着浅淡真切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晃眼。
自那夜之后,寒凌瑶便对她避如猛虎,与她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向她讨要和离书。更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般松弛干净的笑颜。
“父王!”
慕容博申最先看见风雪中的身影,眼眸一亮,立刻放下碗筷,迈着小短腿快步奔来,扑到她身侧,笑盈盈仰首,“父王怎么来了?外面雪大,快进来避雪,要不要同我们一起用膳?”
慕容泽心头微软,弯腰俯身,稳稳将幼子抱入怀中,指尖轻拂他柔软发顶,语气温和:“为父路过看看申儿,今日可有好好吃饭?”
“我吃得可乖了!”慕容博申搂着他脖颈,一脸骄傲,随即转头指向食案,“父王快尝尝,姨娘王妃这边的膳点,味道特别好!”
慕容泽抱着孩子走入暖亭落座,暖意裹着饭香扑面而来。
寒凌瑶见他落座,眼底那抹温柔笑意瞬间敛尽,转瞬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她从容起身,淡淡吩咐侍女添筷,随即垂眸侧身,语气恭顺却淡漠:“殿下在此陪小世子用膳吧,臣妾已然吃饱,便不打扰了。”
一如既往的客套,一如既往的避离,半分多余相待都不肯给她。
看着她转身欲走的背影,慕容泽心头微涩,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褪去所有冷硬,声线放得极软:“坐下,陪我吃完这顿饭。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你。”
他语气带着迁就与挽留,没有半分强势逼迫。
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悄然蔓延,气氛微妙僵持。
怀中的慕容博申似是隐约察觉异样,眨巴着澄澈懵懂的眼眸,软软开口打圆场:“姨娘王妃,你就留下来陪父王一起吃嘛。”
孩童纯粹软糯的央求,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