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容轻笑一声,拉过她的手,以示安抚。
谷纾不懂他怎么还能笑出来,只见那婆子竟还往她这边走,不由得再次往姬容身后躲去:“呜呜她来了她来了!”
“别怕。”姬容再次握紧她的手,和她解释:“这是哑婆,你一下午没回去,哑婆便说要一起来寻你。”
哑婆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又在空气中比划了什么。
谷纾不解地看向姬容。
“哑婆说,你没事就好。”
“那我之前怎么没见过哑婆?”谷纾问。
哑婆原本的笑容黯淡下去,谷纾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做了一个拉紧嘴巴的动作。
乖乖的。
姬容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不自觉地摸了摸谷纾的头:“以后出来身边要有人,我、阿柴和春倦都可以。”
“我以前和她们关系很好吗?”
“嗯。”
“那以后你不在我就找他们玩!”她展开笑容,又想了想,“还有哑婆。”
听闻此话,哑婆激动地点了点头。
夜里,阿柴看见谷纾赔他的两条新鱼,对她总算有了好脸色。
庭院中架起一张小桌,四人围在桌边,袅袅的烟火气从中弥漫......
谷纾很久没有这么心安的感觉,自从她醒来之后,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一去想便头痛欲裂。
但是好像这样也不错,一个便宜夫君,还有两个朋友,一个婆婆。
只是今晚谷纾等了很久,也没瞧见哑婆和他们一起吃饭。
她喝了些果酒,脑子里有些晕乎乎,不禁问道:“为什么哑婆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哑婆睡得早。”姬容回她。
“什么呀,”阿柴也喝了些酒,嘴是个没把门的,“哑婆还不是怕吓到你。”
“吓到我?”
“对啊,谷娘子,你出事后,除了公子和春倦姑娘,就是哑婆天天照顾你了,谁要人听说你看脸,怕吓到你,自然不敢出来。”说完阿柴笑起来打趣谷纾,“听说谷娘子今天还被吓哭了?”
这,那是她不知道哑婆的身份。
任谁在路上无缘无故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拉扯都会警惕嘛。
不过,她的反应是有些大。
她起身,说要自己在院子里吹吹风,可脚就和不听使唤似的,走到了哑婆的住处。
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角的泥有些脱落,微弱的烛光从狭小的门缝透出来。
“在门口踱步怎么让人知道你的心。”姬容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谷纾转过身,狡辩道:“什么呀,我只是散步到这来了。”
“是吗?那你还提着食盒?”姬容戳穿她。
“我、我、”谷纾说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就是因为自己对哑婆有了愧疚嘛,有愧疚就有愧疚,那又怎么样,说明她人美心善懂道理。
“我今日怕伤了哑婆的心,要和她道歉。”
“嗯。”
见姬容不冷不热的回答,她担心姬容把她想成那种不讲道理的野蛮女子,于是很快补充:“我真的不是因为哑婆的脸和不能说话而对她抱有偏见,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姬容牵起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心安的眼神。
谷纾笑起来,抱住姬容的腰身:“谁说在门口踱步就没有人明白我的心了,你就明白。”
不需要她多加解释的。
“快去吧。”姬容看了一眼哑婆的屋子,“等会哑婆真睡了。”
“好。”她依然笑着,好像看见姬容,她的笑就停不下来,也许是今晚的酒太醉人,她踮起脚尖,快速地在姬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后迅速撒开去敲门。
木质的门被敲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很快,门被打开。
老妇人看见来人,立即去遮挡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可她的脸上实在太多丑陋的伤痕,一时间不知要先挡哪里,这让她觉得窘迫。
谷纾哪里不知,她拉着那双苍老的手。
“婆婆,我给您带栗子糕来了。”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哑婆的身子有片刻僵硬。
“婆婆,不用挡,您很漂亮。”
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使谷纾一开始确实被这破损的皮相吓到,但只要细看,用心去品,便可知,哑婆曾经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哑婆的顿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起自己说不了话。昏暗的灯光让她本就狰狞的脸显现出更多纹路,活脱脱好似地狱的女鬼。
“婆婆,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呢个进去坐坐?”
哑婆说不了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屋内的一切装潢都很简单,东西也都旧旧的,唯独桌子上,放着一块未绣完的帕子,上面有一对凤凰,模样栩栩若生,不难看出绣娘的技艺是何等地高超。
谷纾本想坐下和哑婆慢慢解释,不料哑婆却率先伸出手,佝偻着腰,将她要坐的那条凳子擦了又擦。
“婆婆,”她制止住哑婆,“不用这样。”
哑婆笑了笑,在她的手心上写下四个字:这样干净。
谷纾瞬间觉得,她真不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