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大亮,院子里传来一股香气,阿柴连忙跑去厨房,想瞧瞧今日做的是什么。
只是他刚到门口,就愣在原地。
他家公子那双抚琴的手,此刻正拿着菜铲,在锅里翻炒,而谷纾则在一边吃着零嘴。
阿柴的世界观大受打击。
谷纾自然也见着了他,朝他笑眯眯地喊道:“早呀!他今早给我买的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她说什么!她是说他家金贵的公子一早陪谷纾去买糕点吗!!
那为什么他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公子都没有带他去买过!!!
不过公子给他买过一条鱼,这么一想,他稍微好受点,起身便去拿出前几日买的鱼食,决定和他的兄弟好好诉诉苦。
“阿柴。”姬容叫住他。
阿柴眼睛一亮,看吧,公子还是需要他的!
“怎么了公子???”
姬容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示意他往锅里看看。
那锅里俨然是一条肥壮的鱼。
“吃鱼啊,这么一大早就有鱼了?”
姬容再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阿柴感觉不对,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不会是我的秀秀吧?”
“这真是我的秀秀啊!!!”
“啊啊!!”阿柴无能狂怒,痛心疾首地跌坐在地上,“公子您怎么能把我好兄弟煮了!!!”
没错,秀秀就是那条姬容给阿柴买的鱼。
谷纾发誓,早知道阿柴会这样闹,她就算饿死都不会碰他那条秀秀的!
她心中顿觉愧疚,决定赔阿柴两个好兄弟。
本想让姬容陪她去,可下午时怎么也找不到姬容,她留了封书信,便背着自己的小挎包出门了。
总归两条鱼,很快就回来。
这里的集市夹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上,土黄的道路,人走过时总会带起一片沙尘,虽然简陋,但沿谷而立的商贩可不在少数,他们的摊位上有着各国来的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谷纾逛得不亦乐乎,一会儿她的小包包里便塞满了东西。
集市尽头的角落里,有一个穿着短衫的少年坐在自己的摊边不停地吆喝着,偶尔有人注意到他,问了问,又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开。
那少年丧了气,刚想收摊回去,就看见大包小包的谷纾。
“姑娘,看看香吧!”
谷纾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一脸憨笑,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鞋子的前方破了口,他干脆露出前脚,不知是不是被看得紧张,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头。
“这是什么香?”谷纾拿起摊面上的一个琉璃瓶。
那瓶子模样精巧,瓶身呈现出渐变的幽兰,上面有精致的浮花,这让她颇感熟悉。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我们这最好的香,叫做'幽兰玉沏'。”少年眨巴着眼,一脸神秘地和她介绍。
谷纾不解:“一味香怎取得和茶名似的。”
“诶!姑娘可不能把它和茶香混为一谈,传说这是幽冥之香,主缘起,世上就两瓶,一瓶在十年前左右,我阿母卖了出去,这一瓶也是近几年才寻得,珍贵得紧嘞!”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她摸了摸身上的银两,还好姬容大方,给了她不少银钱,于是问道:“怎么买?”
少年举起一根手指。
“一两?”
少年给她翻了个白眼:“一千两!”
谷纾:“?”
她转身就把刚刚拿出来的银子收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不对,你就算把这边摊贩都抢了也没有一千两。”
少年见到手的冤大头要走,连忙拉着:“姑娘您别着急啊,咱两有缘,我给您少点!”
“少多少?”
“九百九十九两,多好的数字!”
谷纾无语,她看上去有那么冤大头吗!
“放开!”
“不放! 姑娘我再给您少一两银子,您就买了吧!”
不是,少年,她没钱啊!
她发出警告:“再不放我可喊了啊!”
“姑娘别啊,我是真心和您做生意的!”
谷纾狠狠剜了他一眼,少年终是松开了手。
只是这边一松开,她觉得自己的另一只手又被拉住,这算什么事?她心中烦闷,没好气地看过去:“谁啊!”
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要了谷纾的命,眼前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婆。她的白发蓬乱如枯草,左脸部分从额头一直连到下巴都布满了因烫伤留下的死肉,那些死肉翻卷着,泛着狰狞的褐红。脖颈处刀疤深壑般横亘,皮肉拧成扭曲的沟壑,与半边残损的脸连在一处,每道褶皱里都藏着陈年痛苦,叫人一眼望去,仿佛能听见当初皮肉被炙烤、刀刃割喉的惨叫,吓得谷纾喉咙里不受控地迸出撕心裂肺的嚎声。
她拔腿就想跑,东西洒落一地也顾不上,可谁知这老妇人力气大的惊人,一直撰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谷纾欲哭无泪,只能双手合十:“婆婆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我家还有人等我回去吃饭,您把我放了行不行??”
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诚恳了,可那婆子非但不放开她,反而用另一只手比划着怪异的动作,谷纾不理解,婆子又用两只手抓住她,像是要拖她走。
苍天为证,她真的没干坏事。
眼看劲使不这婆子,谷纾脑子里飞速转动着,想着解决办法。
在她快绝望之际,姬容朝她大步走来。
她好像看见了救星。
也不知是哪来的劲,她一把甩开那婆子的手,一把跑到姬容的身后,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夫君救我!这有人贩子要拉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