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京城的城门驶出,朱羡之便迫不及待从马车里出来坐在车辕上,和林施琅一同赶起了马车。
“阿琅,此行一去不知要用多久,亦不知是不是我们今生最后自由自在的时光。答应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留下遗憾。”朱羡之眯着眼睛说道。
林施琅偏头看他,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朱羡之的头发上、脸上,就像细碎的金子,平添满身贵气。他笑了笑:“属下都听主子的。”
“从现在起,我们之间没有君臣也不是上下级,就以普通的兄弟相称,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小几个月吧?”朱羡之歪头。
林施琅的脸皮顿时绷紧了:“只有一个月,殿下是五月生的,而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四月还是六月的生日,说不定是我比你大一个月。”
“难不成阿琅还想给我当哥哥?”朱羡之挑眉。
“属下……我不敢。”林施琅低下头。
朱羡之笑着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既然如此,阿琅还是乖乖叫我哥哥吧。”
林施琅不说话,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朱羡之深知不能逗人逗得太过了,也不再多说。
途经一条小溪,朱羡之提议停下来休息一会。林施琅牵着马走到水草肥美的溪边,两人则坐在大树下乘凉,顺便吃点午饭。
薛海准备的东西很多,全都是方便携带、便于存放的,包括各种熏肉、干果、蜜饯、点心还有一包芝麻大饼。
饼子闷了一上午已经凉了,好在还是软的,林施琅把牛肉干撕成条,夹在大饼里,又放了一勺烧椒酱,递给朱羡之。
朱羡之咬了一口,露出赞赏的目光:“味道真不错,没想到阿琅还有这样的手艺。”
林施琅也吃上了,味道很不错。他惭愧道:“以前都是我一个人赶路,这次就和往常一样准备的只有干饼和酱,多亏了薛海,不然就要委屈你跟我一起啃干粮了。”
他说着,握了握拳:“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眼下你身边只有我,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的。”
朱羡之笑了:“好啊。”
吃完饭稍微歇息了一会,林施琅拿出了舆图,指了指距离这里三四十公里以外的村庄,说道:“驿站就在这个小叶村旁边,现在启程的话,太阳落山之前应该能到。”
“我们不去驿站。”朱羡之伸了个懒腰,说道。
林施琅点点头,很快明白了,皇帝给了文书,他们可以以世家公子的身份入住驿馆,但是一但住进去了,皇帝也就掌握了他们的踪迹。
朱羡之道:“去小叶村,我们有钱,就住在村民家里吧。”
林施琅应了。
下午风凉,朱羡之又回了马车里,林施琅便把马赶得更快了一些,在天黑之前来到了小叶村。
小叶村是京城附近的村子,整体还算富裕,站在村路上,能看到不远处高高低低的平房,都是泥土石墙,相对来说,还算避风保暖。
清明前后正是农耕的好时节,天还没黑,农民都在地里劳作。
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入村,大家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不过这里民风淳朴,瞧见朱羡之和林施琅穿着贵气、气质不凡,除了有些胆怯,并无更多坏心思。
朱羡之叫住了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问道:“这位老伯,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路过这里,想借宿一晚,请问村子里有客栈饭馆吗?”
老农佝偻着身子,望着他有些胆怯。
不过朱羡之的目光温和,对他也没有半点轻视,这才让他慢慢放松下来,不安的捏了捏手,用带着方言的声音说道:“村里没有客栈,也没有饭馆,不过许多人家里都是有空屋子的,公子想住下的话,应该不成问题。”
“请问大伯可以指个路吗?”朱羡之从薛海准备的包袱里拿出来两块蜜饯,塞到农夫手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希望老伯给我们推荐一下,两块甜果子就送给家里的孩子甜甜嘴。”
小叶村条件还算不错,不过村里人吃糖的机会不多,这两块蜜饯是挺不错的零嘴了,老伯的表情热络了许多。想了想说道:“我家里就有空屋子,要是两位不嫌弃,可以去给我家里,就在前面不远处。”
朱羡之弯了弯眼睛:“多谢老伯!”将农夫捎上马车,三人往他家里走。
农夫道:“我姓李,家里除了老伴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儿媳去地主家做短工了,小儿子刚娶了媳妇。我老伴做饭的手艺很好,就是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吃得惯。”
朱羡之极其擅长讨长辈欢心,几句话的功夫,就让李老伯交代了家里人的情况。他道:“那我们真是有口福了,大娘做什么我们吃什么,都按照市场价格算您钱。”
老农欢欣道:“好好好!”农忙时节,家里几乎没什么进项,他不知道市场价是多少,但是不管给多少都是好的。
老农家离村口不远,聊了几句就到了。
老伯率先跳下车,指了指前面木色的大门:“就是这里了!”说着,他走进屋里,喊道:“老婆子,小勇,小花,快出来!家里有贵客来了!”
朱羡之驻足打量了一下,房屋以泥土混合着少量碎石夯筑而成的墙壁,厚实而敦实。墙面虽不似砖石那般规整,却有着质朴的质感,历经风雨侵蚀,呈现出斑驳的色泽。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要有自己的屋子,房子不算小,大概有五六个房间。
一个晃神,一家人都出来了,应该是李老伯对家里人说了他们会付钱,个个都很热情,但是不失农家的淳朴。
朱羡之很喜欢这种感觉。
马车被李家小儿子李勇牵去后院的畜生棚里了,说是家里养了牛,正好有草料。李老太热情的招呼他们两个坐在了堂屋的大桌子上,不多时,李家小女儿李荷花就端着两杯糖水进来了。
“两位哥哥喝水。”小姑娘嘴里含着蜜饯,脆生生说道。
李老伯说小女儿才十岁,是老来得女,一家人心里的宝贝。果然身上的衣服是最新的,一个补丁都没有,麻花辫上绑着一条红色的丝带,白白净净的,很讨人喜欢。
朱羡之看着她,一下子想起了罗芝芝,又抓了一把蜜饯给她,小姑娘道了谢,蹦蹦跳跳的走了。
喝了口糖水,朱羡之愉快的咂咂嘴。
林施琅笑了笑:“哥哥很喜欢这里?”
朱羡之挑眉看着他。
林施琅不自在的摸了摸头:“不是你说要叫你哥哥吗?”
朱羡之哈哈笑起来:“哎!阿琅真是听话,来,吃糖~”说着,顺手拿了一块蜜饯塞到了林施琅嘴里,林施琅一边的脸颊鼓起,丝毫没有往日杀伐决断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无害。
朱羡之嘴角微勾,回答了他前面的问题:“百姓和谐自乐,安于生产,从前在宫里,只能从纸面上看到老百姓这三个字,如今出来了深入民中,才深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温暖。”
不多时,饭做好了,李勇将饭菜都端出来。小鸡炖干蘑菇,凉拌野菜,腊肉炒笋干,还有一个萝卜鸡蛋汤。李老伯笑着说:“才春耕,家里没什么新鲜菜,希望两位公子不要嫌弃。”
“已经非常不错了,要不是李老伯,我们兄弟两个都要风餐露宿了!”说完,朱羡之付了钱:“再给我们准备两间屋子吧,麻烦您。”
李老伯捧着银子,乐呵呵道:“好好好!两位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