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那条茜色裙子还在我家,”绫子补充,“真世答应过我要穿的。”
女孩双手叉腰,试图用谴责的目光让我“回心转意”。我的目光所及……我慌乱地挪开了视线,心跳加速,我盲猜我脸红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赖皮的。”
“赖皮的真世是小狗。”
“……幼稚。”我把手里的衣服塞她手里,理由充分地催促道,“快去穿衣服啦,煎饺冷了就不好吃了。”
“哼。”绫子小声地哼了一声。
她嘟囔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但是她现在的不情不愿我倒是明白得很。我笑笑没说话。
——真世,你看上去要哭了一样。
别不开心。栗花落绫子她在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不单行。
我的感冒还没好,我那个又来了,折磨得我神思恍惚,面色苍白。即使是绫子的爱心套餐也没能够让我开心一点。
这次的月经不按常理出牌,我怀疑我都要失血过多了。
我企盼这这样难熬的时间快点过去,而它如我所愿,似乎转瞬间季节就来到了雪花飘飞的时候;初雪落到我手心的时候我才猛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如此之快。
那些难熬的情绪仿佛也留在了秋季。
秋季多台风,冬季多阴雨,东京的天气就是这样。不过时间呼咻而过,转眼间,东京开始下雪了。
高低起伏的城市披上雪白的绒装,雪白的花盛开在天涯海角。裹得厚厚的行人走在路上,呼出的气都变成肉眼可见的白雾。
初雪之后,雨雪天变得尤为频繁。
天气冷得呼出一口气都会变成团团白雾,稀薄的雪花又在雨水里融化为水降落在地上。我把红围巾拉扯着捂住半张脸,撑着伞闷头行走在雨里的路上。
天色正在渐渐暗下去,我收起雨伞走进附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便当,在用店里的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发消息给这种时候把我叫出来的大白痴。
我:你到底在哪儿?
筱原鹤:我看到你了。
看到消息的我一瞬间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个无聊的大白痴。
我正站在便利店的门边,花脚架上有一盆被侍弄得很好的绿萝遮遮掩掩在我身前,筱原鹤想要看到我就只有从高往下、斜侧方的视角。
深吸一口气,我冷静到极致往对面的楼层走去。
爬上二楼,果然是这里。
这又是他们新的居所。
老锈的旧式铁门抵着墙,公寓的门大开着。还在滴水的雨伞挂在走廊的架子上。
我在玄关处把鞋底湿漉漉的鞋子脱下,换了双干净的拖鞋,这才进屋。
屋里,我一眼就看到金发碧眼的贵气青年盘腿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电视。
说实话,这不太像这个人会看的节目。
电视机里重播着几个月前的东京片区的青少年排球赛事实况,甚至我在其中也有几个镜头——我坐在中井教练和顾问老师的旁边,记者怼着我的大脸拍摄时我们凑近了正说话,似乎在讨论高仓中学队伍里的自由人。
提及我的还有一段采访。采访的镜头中,一位举着户山中学排球部的应援横幅的路人说话时语气激动,不免唾沫横飞,大致是说我这个排球界的早早隐退的天才型选手转入团队后勤也一如既往优秀,在他口中仿佛户山排球部取得的成绩全倚仗着我似的。
其实我也就在两年前参与过一期全国赛事,之后就“隐姓埋名”起来,没想到当时的现场还会有我的排球粉丝。
回过神来,我发现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过了有一阵了。
而现在节目主持人正大肆赞美我们户山的排球队在本次比赛中的优异表现,口中的溢美之词不胜枚举,简直把斌次郎他们形容为了日本排球界的未来之星……
尴尬得我脚趾扣地。
筱原鹤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正从小厨房出来,他一瞧我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看起来颇为得意。
“阿尔给你带的特产。”
阿尔,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位青年,他全名阿尔贝尔·德·杜米埃,法国人,表面是国际知名的芭蕾舞演员,暗地里却是犯罪组织干部,代号Camus。
卡慕,又名金花干邑,一款享誉世界的顶尖白兰地酒。
“又不是你带的。”我冷冷地说,非常不理解,“你这么糟糕的天气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吃蛋糕?”
落魄艺术家筱原鹤笑着说,语气揶揄。“不然呢,叫你去杀人放火?我的小朋友,那是违法的。”
这句话槽点真多,我心想。
刚好阿尔贝尔偏过头来冲我招手,这个法国人把优雅融入了骨子里,嗓音清淡而磁性。“Aisha,过来。”
感觉像是在招呼小动物。
他喜欢叫我Aisha或者biquet。前者是“阿伊莎”,一个随我母亲那边的俄语音译名字。这个名字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寓意“生机盎然”,后来筱原鹤给我□□给我弄了个名字——“筱原阿伊莎”。后者是“小羊羔”,一个在法语中常见的昵称,意思和“亲爱的;小宝贝”一样。
“阿尔,晚上好。”白了一眼筱原鹤,我一边和阿尔贝尔打招呼一边从他手里接过蓝莓蛋糕就走去沙发那儿。
我坐到了冷淡纤细的青年身前。
阿尔贝尔他轻轻地捧着我的头凑近了我,精致的脸庞上神色冷淡而恹恹,宛如一株柔弱无骨的菟丝花。
取下我的眼镜与我对视,半晌,他在我眼睛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我没忍住眨了眨眼睛,于是阿尔贝尔他便笑了,露出令人惊艳的绝美笑容。
金发青年为我带上眼镜,然后克制地与我拉开距离,垂眸看我,语气亲昵而宠溺。
“吃蛋糕吧,阿伊莎。”
这是筱原鹤羡慕不来的亲近和温柔。
阿尔贝尔对筱原鹤向来不假辞色,对我却总是过于亲昵和……
真奇怪,为什么现在我不会感觉阿尔对我的偏爱让我很高兴?明明……
好一阵恍神,思绪有些混乱的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开始拆蛋糕盒子。
我还没有吃晚饭,不然刚刚也不会在楼下买便当了……吃便利店的速食便当还不如吃面前这一个蓝莓蛋糕。
我尝了一口蛋糕,它很好吃。阿尔贝尔他很会挑选礼物,挑选的蛋糕既外观漂亮味道也非常符合我的口味。吃着美味的蛋糕我却又在苦思冥想——明明……什么?
等等,我刚刚想了什么……
阿尔贝尔用那双似乎看谁都多情而惆怅的碧眸注视着我,目光柔和。他伸手触摸我的眉心,语调如蓝调音乐般徐徐舒缓。
“亲爱的,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你皱起了眉。”
我有皱眉吗?我诧异了一秒。
“唔,似乎想到一些觉得奇怪的事情。”我语气带了点不确定地回答。
青年完美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痕,虽然他很快收拾好了情绪,但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刚刚冷了下来。
这种冷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使我感到“奇怪”的某种存在。
阿尔贝尔他似乎生气了。
“阿尔你也吃。”
眨了眨眼睛,我莫名不想去深究这件事,于是我叉了一块蛋糕试图喂给他。
阿尔贝尔冲我微微笑了笑,温顺地张开嘴咽下那一小块蛋糕。我怀疑他在调戏我,他舔了舔唇,声音含笑地低语,“很甜。”
“阿尔你在调戏我吗?”
“是的,”他笑了笑。
这,我,我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见多了我与阿尔贝尔亲密无间相处的筱原鹤对此幕完全无感,他兀自打开柜子拿杯子接水喝,咕噜咕噜喉结滚动一杯水很快就消失殆尽——他很渴似的。
“我和阿尔会在这个公寓住几天,之后几天你就住这边。”
用手擦过嘴角,筱原鹤拿起电视的遥控把体育频道换成了我爱看的动漫,同时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你们这次会在日本多久?”我问。
“十多天?看阿尔的意思吧。”筱原鹤不假思索地说。“阿尔?”
“留半个月。”阿尔唇角弧度渐深,“这次是专门来日本看你的,国外的事情也离不开。”在我感到失望的时候他又开口,声音带着清淡的笑意,“但是下次来日本我会留很久,biquet。”
“那从现在我就开始期待下次见面了!”我故作积极地说,“阿尔最好了!”
“是是是,好的只有你阿尔哥哥。”
“对阿尔这么殷勤,怎么对我没个好脸色?我可还是特地回来看你的啊。”筱原鹤呵呵两声,挑起的眉毛透露着一丝戏谑,他毫不客气地用满是茧子的大手揉乱了我的头发。“真世你这偏心偏得明目张胆啊!”
“我为什么区别对待你不该反省自己吗?”我不高兴地打掉他的手,“喂,不要随便就弄乱我的发型!”
“啧。”筱原鹤顺势把手揣回兜里,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安排,“围巾摘下来吧,你不热?对了,阿伊莎,今晚你也留这边住。看你又还没吃晚饭?便当丢了,难吃又不健康,等会儿我给你重新做一份。”
“哦。”你都安排好了我还说什么。我问,“你们才到吧,冰箱里有菜吗?”
“不用担心,黑衣组织派的助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卫生做得不错。那男的也挺细心,冰箱被食材装得满满当当。”筱原鹤随口说,又问,“小家伙,想吃什么?不说的话我就随便做一点了?”
我哼了声,抱着阿尔的手臂不撒手。
“那就随便吧,我不挑食。”
“呵,谁还不知道你不吃青椒似的。”
绝对,没有小朋友会喜欢青椒!
我挤在阿尔的旁边坐着,把目光放在动画片上,假装没听见筱原鹤的念叨。
之前萩原研二他们偶尔会来接送我上下学,现在这项任务被归国的筱原鹤接手了,就算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的阿尔有时也会送我去学校或者来我学校边等我放学。
除了不允许我不去学校,其余时间他们任由我去玩,甚至主动带着我去玩。
哪怕我要玩极限蹦极筱原鹤也会笑着点头然后跟我一起跳下去,至于阿尔……蹦极这种活动任何时候都主打一个优雅的阿尔表示他拒绝参加。
我玩得很疯,但也玩得很开心。
可他们最后就在东京停留了十天,阿尔贝尔中途接到一项重要工作不得不先离开。我很不舍。
他们离开之后的第五天就是圣诞节,为此,阿尔贝尔表现得很歉意,临行前他把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提前给了我。
这份礼物是我和他打电话时提过一次的马自达M-6,自从那两位警官先生买车之后我也很想要一辆同款的,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又搁置了下来。他们送我的这辆车还被运到国外改装过,最高配置,超强马力。
收到礼物的我超惊喜的!心里就像一片片原野开出海洋般绚烂的小花。
“阿尔你最好了!!”
我开心得可以抱着阿尔转圈圈,毕竟他很轻……额,阿尔他总是很纵容我,居然这样都不生气。
阿尔贝尔全程目光温和而包容地注视着我,当筱原鹤直言我们俩腻腻歪歪之时,难得孩子气的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我微抿紧了唇线,别过脸去才说。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
阿尔贝尔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发,笑意越深,碧眸温柔得可以酿出蜜来。“很高兴你喜欢,biquet。”
“别抱了。阿尔,我们再晚就要赶不上飞机了,路上可是会遇上堵车。”不会看人眼色的筱原鹤勾唇笑着提醒,语气揶揄。
我想去机场送他们,呜,结果因为是上学时间,阿尔贝尔温柔地婉拒了我的好意,而筱原鹤简单除暴地把原因归结为了我想逃课并且严令禁止我这么做。
行吧,明明是两个犯罪头子却又要求我好好上学什么的,这太出戏了。我腹诽心谤,又麻溜地提出自己去上学了。
筱原鹤和阿尔贝尔到东京来是担心我,他们知道了我父亲“出差”的事情。
问没有尝试去找过父亲。世界那么大,在全球1.489亿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寻找一个故意抹去了所有信息的人何其困难重重……而且,如果父亲去做了和诸伏桑、降谷桑同样的事情,我不去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