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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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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森森,新柳抽芽。

崔黛归入宫时,顾晏正在紫宸殿同嘉帝对弈。

“听说昨日有百姓啸聚在你府前,闹着要给个说法?”

嘉帝轻轻放下一子。

“如今粮价涨破千文一斗,百姓吃不上饭却只是上门打砸,没要了微臣的命。”顾晏淡淡笑道,“实属良民了。”

皇帝一愣,没料到他非但不告状,反而对闹事愚民有此评价。

他喟然叹道:“爱卿一片赤诚,只可惜为不走漏风声,仍不免要遭受御史台的弹劾,这样罢,近些时日,爱卿且往琳琅馆暂避,待粮价下跌风波平歇之时再出来。”

顾晏当即躬身行礼,“微臣谢陛下.体恤。”

“朕可不是体恤,朕等着你多作几幅好画呢!”嘉帝话锋一转,“刺杀皇子一案,既然浣衣局找到的那个死士身怀益州之物,那益州刺史可有什么说法?”

“微臣前日审问过,他对此抵死不认,但却从他部下口中得知,元邦勉曾在年前往会稽寄出过一封书信,”顾晏目光一闪,缓声道,“而收信之人......是成王。”

“成王?”嘉帝笑容一顿。

成王母妃在世时,颇受先帝宠爱,但她为人和善,且对彼时低位的太后照拂有加,是以后来嘉帝登位后,虽清算了其他诸王,却对成王并未赶尽杀绝。

如今仅剩的两位王爷,一则是久居京城的裕王,与嘉帝同为太后所出,因其人庸碌无为,嘉帝也乐得他在京中给太后逗趣。

二则,便是这位成王了。

他母妃已逝,如今只有一个姐姐留在京中,便是端成长公主。

“朕倒未曾留意,他同元邦勉从前有何联系么?”

会稽同益州路途遥远,又向来无利益纠葛,因而嘉帝有此一问。

顾晏听到这话,手中一顿,那粒棋子便迟迟不曾落下。

他低着头,眼中起了一片苍茫的寒雾,却又在瞬间消散。

十多年前的西沙城,到底无人记得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可那笑却近乎一闪而逝,再抬眸时,他眼中只有恰到好处的谦卑和歉意。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嘉帝,道:“微臣入朝尚浅,却也疑惑呢。请陛下容微臣些许时日,微臣一定查清真相,不令谋逆犯上之人逍遥法外。”

嘉帝闻言却是沉思良久。

而后,他颇为体贴地说道:“那柄剑到底是你舞剑用过的,可见那幕后贼人便是想拖你下水,说来你又是门下省的人,审问起来名不正言不顺,此案自今日起便移交至大理寺主审,再由刑部及御史台从旁协助。”

顾晏便不再言其他。

他早已料到,此事牵扯进了宗室,事关社稷,已非单纯的缉拿刺客那么简单,嘉帝自然不会放心由他一个舍人来审理。

可他要的便是如此。

此事顾晏最清楚不过。

成王一心想将李瑾除去,令嘉帝后继无人。可他不会知道,自己会利用此事来劝说李瑾,让他甘心做靶,配合着来演这一出刺杀大戏。

而李瑾也不会想到,一旦刺杀发生,成与不成,在多疑的嘉帝那里,他李瑾势必会通过顾晏选好的中间人元邦勉,同远在会稽的成王扯上干系。

一个成年的皇子,同富庶之地的王爷暗中有了联系,这在历朝历代,都是皇帝的大忌。

即便如今刺杀被李慎打乱,却也不能阻止元邦勉覆灭。

毕竟顾晏一开始的目标,便是这位益州刺史。

成王虽是始作俑者,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却也不会轻易倒下,只有这位刺史,昔日王侯堂前客,今朝泥土阶下囚,只在嘉帝一念之间。

越是弯弯道道看似不可能的关系,才越能令嘉帝信服。正因此种联系虽听来匪夷,却实在危险。

人都只相信自己亲手查出来的东西。

顾晏便让他亲手去查。

元邦勉为官多年,所犯之事只会多不会少,不过是往日显盛无人敢动罢了。

而今日这刺杀一事,即便于他而言子虚乌有,却会留在帝王心中,成为最终挥向他的那把镰刀。

顾晏出来后,一路往外时,正遇见了为亲蚕礼而入宫的姑娘们。

隔着老远,他一眼便瞧到了人群中的崔黛归。

她穿着一身茜色裙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是用金线细细掺了织进去。

此时他已走到了台阶下边,而她却是走在对面宫殿长长的回廊上,正同旁边一个姑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一点也不似那夜抱住李慎时的焦急。

顾晏收回目光,只觉这姑娘此时的笑有些刺眼。

若非她,昨夜他在见到那死士的那刻,便能一举杀掉李瑾李慎和那死士,再将所有事情借由成王推至元邦勉的头上去。

元邦勉一死,嘉帝与成王反目成仇之际,他便能坐山观虎斗。

一次两次,竟都被她破坏。

顾晏心中一哂,自嘲自己何时如此心善了,竟对这样的一个人再三手下留情。

他心中叹了一口气。

也罢。

那人从前在西沙城的牢狱之中救过自己一命,那如今他不杀崔黛归,便当一命还一命。

前方便是道路尽头,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直到最后一片绯红色的衣摆再也看不见,崔黛归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脸顿时垮下来,对一旁的谢韫吐了吐舌头,“待会儿你可得离我远些,免得长泰找麻烦,波及到你身上去,我可不认噢!”

谢韫笑笑,“你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何人不知贵妃乃你嫡亲姑母?如何敢在宫中找你的麻烦?”

她说着想起什么,“不过提起长泰郡主,倒是听闻她这次特求了太后,将那个关边月一同带入宫了呢。”

“关边月?”

崔黛归一愣,想起那个初见时给自己缝衣衫的姑娘,她的脸崔黛归已有些想不起来,但那姑娘怯懦的性子深深印在了她心中。

“带她入宫,怕是没安好心!”

这话谢韫却不敢接了,她抿嘴笑了笑,便有小太监过来,朝几人行礼后,笑嘻嘻道“奴婢是贵妃宫中的,特来为几位小姐引路,其他人还未到,只几位小姐来得早些。”

又指了指这次姑娘们所住的西暖阁的方向,“.......都收拾好了,尽可以逛逛挑着喜欢的屋子,陛下下旨修建的先蚕坛也在前头,与西暖阁只隔着一个宫,诸位若有兴致也可以去瞧瞧,只不过尚在收尾,稍显凌乱些......”

他说着一边在旁带路,一边不动声色打量起几位姑娘。

崔御鸾他自是从小熟识的,崔黛归前些日子也在贵妃宫中见过,此时这两姐妹虽都说说笑笑的,却并未走在一起,显然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正同崔御鸾小声嘀咕的是工部尚书家的嫡孙女韩玉娆,长相娇俏清丽,笑起来更是活泼不拘束。其父是宣歙观察使韩综,伯父是翰林掌院韩,兄长去岁也中了进士入翰林院,还有两个隔房的叔伯在外任职,一门六进士,是真正世代耕读的清贵人家。

而同崔黛归走在一起的姑娘虽气度比韩玉娆大气些,其父却只是从六品的门下省起居郎,在这一批入宫的小姐中十分不起眼。

人群最后边孤零零走着,同谁也不搭话的,却是一位个子高挑,皮肤稍显黝黑的姑娘。

虽然显得落寂不合群,小太监却是不敢怠慢,只因她是定国公府嫡女,郁斓冬。

定国公何许人也?

常年领兵在外,镇守海南,同海上倭寇打了大半辈子,打得那些隔海小国和海上匪盗再不敢上岸,看到大夏船只便吓得远远躲开,被沿海一带奉为海神公,深受爱戴。

直至去年因驰援上京不及时,被嘉帝一旨调令调去了河北道。

算是变相打压。

这样走着,便到了西暖阁,一进们,却瞧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宫装女子。

小太监赶紧上前行礼,喊了声“长公主”。

众人虽有些诧异,却也一一上前见礼。

端成长公主颔首回礼,笑得端庄而温和,只说自己是随意走走逛到这里的,让大家不必拘礼,显得平易近人。

看她浅浅笑着,崔黛归莫名便想起之前从陈嬷嬷那儿听来的消息。

驸马许廉奸污庶母,回公主府之后却对长公主拳脚相加,逼得她躲进山上庙里。

这是陈嬷嬷消息有误?还是进宫来告状了?

崔黛归暗暗思忖着,却也并未放在心上,总归这些事都同她无关。

不料长公主却突然看向后边,眼中流露出些许怅远,“这位倒不曾见过......可是定国公府上郁姑娘?”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落在了站在最后的郁斓冬身上。

“回长公主殿下,臣女正是郁斓冬。”

郁斓冬干巴巴答道。

长公主被她直愣愣的性子惊到,“噗嗤”一声笑出来,眼中淡淡的伤感也消失不见。

她转而问道:“老国公身子可还强健?”

郁斓冬挺直了身板,语气颇为骄傲,“父亲身体安康,吃饱了饭能打趴一头牛!”

这下便连周围的姑娘都笑了。

郁斓冬脸颊慢慢爬上红晕。

长公主便看向崔黛归:“本宫才从贵妃宫中出来,安禾还问起崔二姑娘进宫没呢......”

她前番在花朝宫宴上是见过崔黛归的,此时说着,身边的小太监便从怀中掏出一物来。

长公主亲手拿了递到崔黛归面前,笑道:“本宫不小心踩坏了这蛐蛐,答应了安禾要修补好,只是瞧着只折了腿,上了手却怎么也不成型,劳烦你给瞧瞧?”

她手上赫然是一个草编的蛐蛐,身躯已经瘪了下去,还有半只腿斜插进了肚子里,同腹部纵横的干草勾在了一起。

那日安禾公主闹着崔黛归找蛐蛐,可这乍暖还寒的,哪里会有蛐蛐?

崔黛归便在御花园随手拔了些草,给安禾公主编了个蛐蛐。

也是那日,老皇帝第一次见到崔黛归。

崔黛归想着,接过蛐蛐来,谦恭道:“不敢言劳烦,请殿下稍侯。”

她说着便动手修补起来,却不妨长公主抬手止住,“今日诸位入宫匆忙,想必也累着了,先行安顿罢......等你修补好了再拿来,本宫也好请你喝盏茶道谢。”

崔黛归霎时间明白了,什么蛐蛐都是假的,这是长公主有话同她说。

她心中诧异,面上却点点头,道:“多谢殿下.体恤,待臣女修补好了,一定给您送过去,不让安禾公主着急。”

长公主走了后,韩玉娆便兴冲冲上前来,嚷着要瞧崔黛归手中的蛐蛐。

方才小太监已经介绍过了,崔黛归知道她祖父是工部尚书,想必对这些东西格外感兴趣些。

她便大大方方拿在韩玉娆面前,笑道:“可惜冬日里的草颜色不好,若换成西北夏天的马唐草,编出来的蛐蛐必然绿油油的,又好看又坚韧,瞧着就像真的似的,摸在手上也跟真的一摸一样。”

“真有那么神?”韩玉娆摸了摸那干褐色的蛐蛐,“我瞧过银丝编的,也在东市上买过竹叶编的,却不知马唐草是什么?倘若编成蛇来,会不会吓人一大跳?”

崔黛归听着这姑娘的话,不由笑道:“你可真敢想!不如哪天编了试试?”

正说着,却听到外头有响动,还未及回头,便听到一道兴奋的喊声,“什么蛇?哪里有蛇?!”

却是张乐容来了。

再看她身旁,一同进来的还有长泰郡主李绶、关边月、顾嘉等,以及本朝唯一的嫡公主,先皇后所出的寿安公主李仙蔓。

此时,寿安公主的一双眼便落在了崔黛归身上,与张乐容的兴奋不同,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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