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思南的这次见面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一直是断断续续的。他偶尔会给我发一些对让我变成不婚主义的愧疚言论。
有的时候,我会刻薄地让他滚,更多时候,我会讽刺他太高估自己了,不婚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时候,他就会拿我相信是章好好让他写的那张纸条的事情出来。他说,看,你的第一反应是相信我,其实,你的内心深处是深爱我的。
我告诉他,我没有选择找章好好问清楚真相,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对我无关紧要了。
从长春回来一个月后,我终于决定再多写一些我和周思南大学毕业后发生的事,或许还会加上我对暗恋、爱情的一些思考。
我不知道我可以写出多少字,甚至它的字数能不能达到成为上本小说的第二部的标准,也是我无法确定的。
我想,起码要让读者们知道周思南的全部行径吧。
因为上本书获得的成功,我获得了很高的收益,我不用再为自己不喜欢的新闻行业卖命了。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伏在书桌上,一边哭一边写。是的,即便我已经对周思南这个混蛋绝望,想到以前的事,我居然还会为他掉眼泪。
我又一次陷入了迷茫状态,我们这样算什么?
有时候,写到我不明白那些事,我会直接去问周思南,让他告诉我事情真相。
这家伙从来没有一口答应过我,他总是让我撒娇求他,他才肯答应。为了我的书,我全都照做了。
有一天,我问他关于我大学时借给他那笔钱的用途,他支支吾吾的不回答,这更加让我疑惑。
他越是掩饰,我越是想要问清楚。这时候,他就会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告诉我,我就会把他写得很坏。
“把我写坏,你不介意别人看到后说你爱上的是渣男?”
“不介意。”
“……”
“你确定你想听?”
“确定。”
他拖延了三天,还是没有告诉我,我的忍耐也在这时被消磨殆尽了。
最后,我带着愤怒,阴郁地把他借钱的目的,写成了他是为了和别的女生幽会,而且我自然而然把他的幽会对象,对应为那段时间和他联系频繁的章好好。
这样写下我的猜测后,我出乎意料地真的相信这就是真相。
是的,那时候的我坚信,周思南并不是什么好人,所有意想不到的事,他都能做得出来。
这样想让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但同时我又觉得小腿哪里被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埋头写作的日子过得很快,但我不像写第一部时那么流畅了,因为我已经记不清楚很多细节了,而且挤牙膏似的进度,令我很懊恼。
直到那天,那个下雨天,我遇到许蕾。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许蕾了,见到她时,我居然又露出了初中时期的怯懦。
我想,我不敢面对许蕾,或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没有勇气告诉她,我和周思南已经结束了,以及我写了一本书,里面有她。
雨天导致整个室外都很灰暗,但许蕾的脸上却很红润,我想,许蕾一定是很幸福,才会有这么好的气色。
我们没有上次见到那么亲热了,我们没有拥抱、没有牵手,甚至,我们刚开始讲话时,也都变得平淡和客气。
我低下头,有点不舒服,眼泪开始在我眼眶里打转。
我问了许蕾她在哪里工作、现在怎么样,许蕾泛泛地回答了我,她说她刚入职了一家新公司,恋爱也比较稳定。
初见她的愉快消失了。
我抿了抿嘴巴,小心翼翼地告诉她,我写了一本关于我初中和高中故事的书。
许蕾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笑着对我说恭喜。
我没有告诉许蕾,我写的是我和周思南的故事,但我注意到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想,许蕾很了解我,她一定猜出来了。
她的目光让我开始心虚,我担心她问我“你没有把我写进去吧”这种话,我不敢抬头看她了。
实际上,许蕾并没有问我这样的话,她甚至连那本书的书名都没有问。
最后,我苦涩地告诉她,下次再见,我可以带一本出版社送给我的书送给她。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她突然问我和周思南怎么样了。我很震惊,这是最近几年来,她第一次问我我周思南的情况。
我的心情立刻恢复了,但我的心跳很快。我兴致勃勃地告诉她,我和周思南的联系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们没在一起吗?林浠?”
许蕾突然的提问,令我害怕。
她几乎知晓我暗恋周思南的全过程,甚至在她的心里,我爱周思南爱得要死要活,我该怎么告诉她,我们在一起过,又在不久前分手了?
想到许蕾甜蜜的恋爱,我更加羞怯了。
我向许蕾摇摇头,回答她:“我们...很复杂,很难说清楚。”
我觉得自己没有说谎,因为这是事实。
“林浠,你二十三了,你要再暗恋他十年吗?”
许蕾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继续说:“你的书写的是你和周思南那个家伙的事吧?”
我嘟囔着告诉她,是的。
许蕾挪动椅子,向我靠近,像一位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劝了我很多话。
记得,当时有雨滴被斜着刮进伞下,落到我的嘴唇上,雨滴没有味道,但我觉得很心酸。
许蕾说,我不该在周思南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我要忘记他,彻底和他切断联系。她以前只是以为我胆小、懦弱,现在看来,是我和周思南完全不合适。
我又回到了以前低着头,怯怯地、默默地听许蕾讲话的状态。许蕾说的很对,她还和以前一样清醒理智。
我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和周思南在长春的那一晚,我多么愚蠢啊!我不该见他。
现在,即便周思南是出版社的法务,他审核过我的小说,我也不该再和他有任何联系。
我像抓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手边的伞柄,心想,为了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我花费了自己十多年。
十年、十年……
我看着远处的乌云,开始幻视它们被切割成细小的雪花,在我的头顶雪崩。
和许蕾见面后的几天,我都像是灵魂出窍似的。
有一晚,我惊讶地发现,每当回想十几年前那个小心翼翼地模仿周思南的女生,都更像在回忆我初中某个女同学的故事。
恍惚间,我甚至觉得暗恋周思南的事和我毫不相关,我只是引用他人的经历写了一篇故事。
我也总是想起我和许蕾聊天时,她告诉我的那句话。
“你看,我早就知道你们不会在一起。”
聊天快结束的时候,林承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蕾蕾。”
他们拉着手一起离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许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