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东都的路上都挺顺利,她们时不时路过某个城镇,停留片刻补给,随后便继续往北。比起乘着船十几日从锦城顺流而下抵达雾州城,坐着马车从雾州城赶到东都,花的时间实在不少。
一行人虽时不时停下休息,但赶路时也是全速前进,于是一个多月后,秦若薇小心翼翼地扶着苏离走下马车,两人都是面带淡淡的疲惫,抬头看看大气恢宏的城门与门上东都两个大字。
秦若薇只看一眼就把视线重新落在苏离身上,扶着他小心地注意着来往的人,苏离左右看看城门口的景象,眨眨眼睛垂下眸挨着秦若薇。
华太医也是下马车后第一时间就往这边过来,站在苏离身旁,时不时就要注意他的状态。
他如今怀孕快七个月,正是容易出意外的时候,一路上虽平安无事,但路途到底比待在家里要更疲惫些,华黎不敢大意。
溯白也带着人匆匆赶来,看着来来往往进出城的百姓,没看到她预料中的轿子,她连忙对秦若薇道:“或许是她们还没收到我们提前送的信,还请稍等片刻,我已经派人去通知。”
秦若薇看看她,再看看东都,东都城太过繁荣,就算是进出城门的百姓瞧着也与她们去过的其他城市不一样。
秦若薇并没有责怪她,只是笑着回答:“本来就是我们麻烦你们,没关系的。”
她让苏离靠着自己,尽量减轻他的负担,怀孕后他的肚子一天天变大,多站一会儿也会觉得脚酸,秦若薇看看他,再看看一直没人来的城门,想想还是对溯白说:“我有带可以折叠的小椅子,在马车上,你能帮我拿来一下吗?”
溯白还没回,她身后的刃雪已经回头快步走上秦若薇她们坐的那辆马车,把秦若薇要带的东西拿下来,包括秦若薇往日下车都要带着的那个大包袱。
抵达东都城门处后,便有人来通知秦若薇和苏离下马车,对方话说得挺急,秦若薇连开帘子都没见到人,但看着其他人也是全都下马车,她心想可能是东都有什么规矩,只能连忙哄着睡着的苏离起来,两人下来得急,秦若薇特意准备的包袱都没带。
包袱是在路上准备的,用料简单,就是用坚韧结实的麻布缝的一个大包,内层是比较软的绸,里面装着挺多小东西。
秦若薇接过包袱时连忙朝刃雪道谢,打开折叠椅子让苏离坐下,自己站在他旁边替他挡阳光,从包袱里拿出折起来稻草编织的宽檐大帽子给他戴上,又拿出扇子和水杯,一边给他轻轻扇风一边给他递水。
已经快六月,天慢慢热起来,苏离怀着孕比别人更怕热,喝完水扇着风才好些。
秦若薇一边照顾苏离,一边看向城门,要不是这里是古代,周围空气好,她怎么也不可能和苏离一起坐在路边等。
不过看这么会儿,她也发现,进出东都城似乎真的不能坐马车,今天也不是只有她们要进城,还有几辆马车这会儿也来到城门前,不管如何也已经乖乖下车,其中还有两位男子,很快他们坐着来接的轿子继续进城。
而且似乎所有牲畜都要从另一个门进,已经不止一位拉着毛驴的百姓在城门守卫的指引下调转方向,沿着城墙离开。
百姓进出带着篮筐货物的,都要被检查一下。
秦若薇观察着这些,顺手将水杯收回袋子里,然后又掏出一袋剥好的核桃,放在苏离手上。
她们等了好一会儿,秦若薇从一开始的耐心到后面眉头紧蹙,她最终没忍住询问溯白:“真有人来接吗?实在不行,我们直接进城吧?都快中午了,要是等会儿该吃饭的时候还没人来接,那岂不是要饿着肚子等?”
溯白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尴尬,秦若薇见她也时不时看向城门,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还是一挥手下决定:“走吧,趁着这会儿大家都还不饿,先进城。”
她们下马车不久,溯白就已经让大部分马车去另一个方向,就只有秦若薇坐的那辆还没走,秦若薇拜托华黎看顾一下苏离,转身爬上马车收拾东西,片刻后她回来时,大包袱明显更鼓囊一些。
和每一个大城市一样,东都的街道也铺满石砖,但明显看着就要更豪华些,道路两边的房屋最差的也是青砖瓦房,秦若薇护着苏离走在路上,双眼左看右看寻找客栈。
溯白不知布家到底怎么回事,也不敢直接把人接回布家,但此刻也不会真让秦若薇在大街上自己慢慢找客栈,她派出去的戎霜已经带着雇的一辆轿子回来,她便连忙告诉秦若薇。
秦若薇看看轿子,连忙感谢:“谢谢你哦!既然定好客栈,那我们快去吧!我也累了!”
她说着,连忙扶着苏离上轿子,自己没进去。溯白连忙道:“这轿子可以坐两个人。”
“不用!不用!”看着抬轿子的两个人,秦若薇也不好意思真的坐上去,她就站在轿子旁边,掀开侧面的窗帘和苏离说话,“你不要睡觉哦,到客栈之后再睡。”
“好。”苏离乖乖应着,又把核桃递给秦若薇,“不想吃了。你把包袱给我吧?那个重!”
秦若薇想想点头,把包袱塞进轿子里,重新回到侧面还提醒他:“我还装了几个果子在里面,你想吃就吃。”
秦若薇站在轿子旁边和苏离说着话,溯白她们在没被布琮召回去前也依旧跟着她们,所以此刻场面着实有些奇怪。
一辆明显是租的小轿子,周围跟着七个人,看情况像大户人家,但都中哪个大户人家需要临时租轿子?
抵达客栈后,秦若薇也没顾上其他事,连忙把苏离扶进屋,洗漱过后又请华黎把脉,确认他什么异常也没有,才准备下楼去端点饭菜。
溯白也在她们房间不远处定下一间,秦若薇路过时没想到会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但听到后她就没忍住慢下脚步。
“怎么回事?府中不曾收到信?”
刃雪已经回来,对溯白报告:“收到信了。主子今日在宫中当差,没有回来。”
“那轿子呢?既然收到信,应该早就安排好才对。”
刃雪沉默片刻,才回答道:“今日府中众位主子由老太君带着,一起去城东的护国寺祈福,所有轿子都被带走,所以……”
溯白的沉默实在太长,半晌她才问:“此事主子知道吗?”
“不知。我是说,我不知主子是否知晓此事。”
刃雪十分诚实地回答,弄得溯白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若薇听到这里困惑半刻,本想看看溯白她们要怎么办,但想着还没吃饭的苏离,她还是轻手轻脚地继续下楼,找店家买些简单易消化的饭菜,准备端回房间。
她坐在大堂凳子上等待时,溯白和刃雪一起下来,两人一边走,溯白一边对刃雪交代什么,看到忽然出现在楼下的秦若薇,两个人的表情变化都很明显。
溯白和刃雪站在楼梯上,和秦若薇沉默对视,最后还是秦若薇主动招手:“你们吃了吗?我有些饿,先点了些菜,但还不知道你们吃什么,所以就没帮你们买。”
溯白朝刃雪摆摆手,刃雪便快步走下来,朝秦若薇拱手行一礼,便连忙离开客栈。溯白则走到秦若薇旁边,坐下后观察着她的神情,最后没忍住询问:“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刚刚。”
秦若薇坐在旁边很自然地回答,她甚至主动倒一杯茶给溯白。
“那你听到了?”
“什么?”
秦若薇有些不解地看着溯白,她这模样倒让溯白莫名松口气,要是她听到她们的对话,那此刻应该会问吧?
“没什么。”
秦若薇便点点头,两人安静地坐在一张桌子上,闻着后厨偶尔传到前面的饭菜香,秦若薇脑子放空半刻,然后忽然抬头看向溯白:“我也没问你,我们住在客栈,那你派人把马车们拉到哪里去了?”
“在布家近郊的别院。”溯白下意识回答,回答完后想到今日突发的情况,表情就没忍住一沉。
她看看秦若薇,就见秦若薇有些担忧:“是布家的别院还是布琮的别院?你们的人应该不会乱翻我东西吧?”
溯白本来想要肯定回答的话忽然卡在嗓子眼里,她看看秦若薇,起身拱手行礼:“抱歉!”
说完她连忙跑出门,秦若薇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担心自己的那个箱子,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会因为女男之别不碰男子的东西,但要是她们不要脸真的去翻呢?
正这时,店家端着饭菜出来,秦若薇看看饭,再想想苏离,她们一脚踏进东都,苏离这样子她也不可能带着他连夜逃跑,便只能把担忧压在心底,端着饭菜上楼。
给苏离吃饭时,她也没露情绪,但准备端着饭菜出门时,苏离拉住她的手,带着甜蜜的吻落在她脸上:“你别担心,我给我们的秘密留有保障,我保证没人敢碰我们的秘密!”
秦若薇有些惊讶地看他,就见他脸上没忍住流露的得意,他还朝着秦若薇眨眼睛,笑容灿烂:“你要不要夸夸我?”
“嗯!我们苏离真厉害!”秦若薇相信苏离,他既然这么说,她心头的忧虑就消散不少,低头亲亲他,又催促他躺一躺,“你休息一会儿,我很快上来陪你。”
比起秦若薇对这种豪门贵族的规矩全部来源于大多不靠谱的电视剧和小说,真正在这种家族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苏离,在下马车后没看到本定来接的布家马车,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好在他本就重视秦若薇的秘密,就算箱子被人打开也不用担心,没有人能看到她们的秘密。
那头溯白匆匆赶往别院,才踏进院中,就看到两方对峙,一方她留下的侍女护着马车,一行别院中的仆从拿着棍棒威胁她们,地上还有两个箱子东倒西歪,秦若薇的几件衣服散落在地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溯白看着散落在地的东西,第一时间便是愤怒,她扫视那群仆从,从中看到自己眼熟的人:“跃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你们是要冒犯主子的贵客?”
名为跃鲤的女子看看她,命她左右的人放下武器,看向溯白,颇为无奈:“溯白,你知道的,我也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