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则是,苏离本人也不想管除秦若薇以外的其他女子,太女身份再尊贵也只是陌生人,而且她还分走秦若薇的注意力,让她回来之后都得去看顾她一阵。
不过,秦若薇想救人,苏离不会反对。他照旧派蝶蛊进太女养伤住的屋子。
看着那幽蓝色的翅膀发着诡异荧光的美丽蝴蝶从留着缝的窗户飞进来,太女心里便发紧。可惜,她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蝴蝶飞过来,绕着她全身飞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停留在还没好完的左边锁骨处。
这里有一处剑伤,贯穿她的身体,是她受的很重的一处伤,也是好得最慢的地方。
蝴蝶用触须轻轻碰一下她的伤口处,为了方便秦若薇上药,也防止伤口捂着反而长得不好,秦若薇只给她伤好得差不多的地方盖布毯,其他地方都露在外面,用布包扎。
这只蝶蛊的触须很长,碰到伤口上的纱布,便毫不犹豫地刺进去,过了片刻它的翅膀轻轻振动,仿佛很愉悦的样子。
太女被触须刺进伤口时并不觉得痛,但不久之后传来的自己伤口处有什么被吸走的感觉,才让她觉得害怕。就如同那天看到蝴蝶在吃她的肉,她觉得自己以后都要对蝴蝶这种美丽的生物产生恐惧了。
苏离照常上山找草药去,经过之前那次他昏迷在雪地山林中后,秦若薇虽然不管他春天上山,但还是给他一个任务。他每次采摘的草药,都要看看有没有种子,要是没有,就用泥包着一点儿幼苗回来。
不过苏离以前采药只看已经长成,能直接用的药,没怎么注意过它们的种子和幼苗,所以找得格外慢些。
通常他回来时,蝶蛊才会停止工作,飞回他身边,所以他没回来时,要是蝶蛊先干完他交代的,就会悄悄吸一点太女的新鲜血液,吃一点新鲜肉。
说不定,这也是昏迷的太女消瘦得这么快的原因之一。
太女感觉到持续的细微的刺痛,看着翅膀慢悠悠开合的蝴蝶,她深深吸气,努力忍住发怒,心想自己已经一定要早点好起来,还有积攒力气等那个女人回来,好告诉她这件事。
傍晚,秦若薇回来,照例去给太女送饭,从小到大吃饭都细嚼慢咽的太女殿下把更浓稠一些的稀饭狼吞虎咽吃完,在秦若薇要离开时连忙喊住她。
“你还要吃吗?”秦若薇皱眉,她只准备一碗,她还要吃的话,就只能吃米汤泡干饭。
“还可以有吗?”本来要说蝶蛊的事,听到秦若薇这句话,太女便没忍住,话一出口就不由自主地换字,还莫名有些卑微。
“呃,好吧。”
秦若薇无语地去又舀一碗回来,本来还想继续喂,但这位尊贵人自己主动接手自己吃,秦若薇乐得不用伺候人,就坐在旁边,等着人吃完收碗。
太女感觉到自己的腹部越来越充盈,空很久的肚子终于迎来难得的饱腹感,感觉昏暗的屋内似乎都更明亮清晰起来。
秦若薇要收碗,太女没给,而是抱着碗看着秦若薇,说:“孤有事情想与你说,你听完再走。”
她大概是习惯自己的说话方式,哪怕想要柔和地请秦若薇停下听她说话,却还是下意识带着一种命令感,秦若薇本能反感,脸上立刻带出点来,啪的一下坐回凳子上,不耐烦道:“你说吧!”
太女殿下从没遇到过给她甩脸子的人,就算是她的母亲,当今陛下,对她也是柔和的,和她说话要么商量要么哄,看着秦若薇的冷脸,她竟然有些发愣,眨眨眼睛态度都要变得更软一些。
“你知道你的夫郎,他养蛊虫吗?”被救的人说恩人的夫郎有问题,饶是太女殿下再怎么生来高贵,也觉得这话不好,再加上秦若薇实在不像别人那样对她带着敬畏讨好,所以她说得磕磕绊绊的。
“我知道啊,那怎么了?”听到太女提及苏离,秦若薇顿时更反感,她警惕地看着她。
“那,也是你让他派蝶蛊来吃我血肉的?”太女很震惊,她自觉识人能力不错,所以看到秦若薇第一眼就确定不是她放的蝶蛊,哪想她竟然知道!
秦若薇听到这话比太女还震惊,不过她很快调整态度,这种紧急情况她找理由找得飞快,当即猛地站起身,理直气壮大声道:“那不然呢?你的伤那么严重,我家又不富裕,没有蛊虫你早就伤口化脓发高烧死了,你该感谢我,感谢我夫郎,感谢我夫郎的蛊虫!”
不管是不是这样,她都要这样说!而且说着说着,秦若薇突然想到她每天回来都没见这位的伤口化脓,那蛊又没把人吃死,就觉得说不定真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理直气壮得震着太女耳朵疼,不过还不等她回答,秦若薇理直气壮的同时还莫名有些生气,当即要去把人弄起来:“你既然觉得我们是在害你,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早知道不把你带回来,救还救出个错来!你走!立刻走!”
大概不管什么人都是如此,面对比自己气焰更嚣张的,就不自觉气弱起来,太女见状开始慌张,尤其她现在这破身体,离开这里的第二天就能没命。
“孤错了!孤误会了你!孤向你赔罪!”
太女殿下当即抓着布毯不敢放,她真的怕被赶走,好在秦若薇就冲动一会儿,最后还是沉着脸放开她,端着碗出去。
回到房间,看到正半躺着的苏离,秦若薇的表情都没有调整好,屋内烛火熄灭,感觉到苏离依旧抱住自己,她侧过身回抱,稍稍用力。
“苏离,那个太女是不是很好看?”
“嗯?”苏离有些疑惑,虽然没明白秦若薇这没头没脑的话,但还是本能回答,“没注意过。”
他四个字叫秦若薇心里舒服些,秦若薇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脸,半晌才突然道:“她今天突然和我说,你派蝶蛊去吃她血肉?”
苏离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慌,想去看秦若薇的表情,但是天黑再加上两个人的姿势,他看不到,他生怕秦若薇误会自己,连忙道:“我没有想害她!我是看你想救她,但她伤口总是化脓,我想帮你,才让蝶蛊去吸食她的脓血和腐烂的肉!”
虽是这样解释,他心底难免对太女不满,她居然挑拨他和秦若薇的感情!要不是秦若薇要救她……
“你是为了帮我才派蝶蛊去的啊?”秦若薇动作一顿,心中本微微含酸,这会儿却又有些甜,感觉到苏离在点头,她顿时很高兴,脸上不由自主路出笑容。
“嗯。”感觉到自己被拥抱得更紧,苏离也不是傻子,忽然隐约明白秦若薇问的原因不是他想的那样,现在的秦若薇就和当初忐忑的他一样,因为担心对方对自己不够喜欢而紧张。
想清楚这一点,苏离便有些情动,主动碰上秦若薇的唇,轻轻吻她。
第二天,看着太女的屋子方向,苏离没有派蝶蛊去,而是让一只蜈蚣去干活。蜈蚣可不像蝴蝶,蝴蝶也毒,但美丽的外表总让人心情愉悦,会对它的毒性放松,但一条长着许多对足的黑蜈蚣爬上来,就只会让人害怕。
问题是这位太女殿下根本躲不掉,她想跑也没力气,跑也没这条蜈蚣窜得快。
直到看到这条蜈蚣干的活,这位太女才明白这是谁派来的,她脸色煞白,聪明脑子大概猜到什么原因,但当天晚上却不敢再和秦若薇说这事。
一下子把这家的两个主人都得罪,再是如何尊贵,她这会儿也夹起尾巴做人。
不过苏离的报复心有点强,这位太女伤好之前,天天换着蛊虫去“帮”她。
天气渐暖,赵宸琏的伤慢慢好起来,她在确认秦若薇妻夫是真的对她的太女身份毫无畏惧后,便乖顺下来,介绍自己的名字之后,乖乖地连孤这个自称都不再用,老老实实自称我。
她还说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年多前云树被进贡,她看到树的果实便深觉有用,连忙自己花钱在那个西域商人那里把种子、树苗和果子都买下来,同时也知道有其他商人也买下云树。
她把树苗和种子都种下,又养工匠研究果实的用法,两年过去,她种的树苗长高许多,也已经收获过一波果实。
虽然少,但前有用已有的果实织的布造的衣,后有这树还没长好就开始结的果实,她将此物的作用上报给自己母亲之后,就得到旨意南下去寻那个买走其余树苗和种子的商人。
不管威逼还是利诱,这些能用来织造布匹衣物,也如毛皮一样能在冬日给人保暖,却又产量可预见很不错的东西,都不能任由商人垄断,然后随意哄抬价格贩卖。
她此行还算顺利,那位商人愿意将自己拥有的云树和果实都交给朝廷,赵宸琏也投桃报李,给这位名叫莫瑛的商人赐下“天下第一仁商”的牌匾,给她皇商的名头,允许她经营贩卖云树果织的布造的衣,允许她家中一个不经商的子弟考取功名。
然后她就得到满仓的云树果,若是制成棉衣或者棉被,能为许多边关将士抵御严寒。
赵宸琏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慧眼识珠,没想到莫瑛的进度竟比她还稍快一些,已经在家乡买下山头专门种植云树,精心照顾后前年冬天就已经开始收获云树果,去年更是大丰收。
两人谈妥后,莫瑛家仓库里的云树果留下一成,一成送往东都,还有八成紧急送往边关,而她带着人轻装上路,赶回东都。
没想到会在半路就开始遭遇伏击,她的心腹护送着她甩掉追凶逃到这里时,已经精疲力尽。
可没想到本以为甩掉的黑衣人再次出现,本以为这次真的会死,结果秦若薇又突然出现,救下她。
她在这波黑衣人出现前就在嘴里含着保命丹药,那些人以为她已死,但其实还有一口气,但若没有秦若薇,没人及时发现她救下她,她那一口气也不过让她晚死几天。
她心里是感激秦若薇的,虽然对她救自己是因为她报出太女身份有些许芥蒂,但与被救相比,那些都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