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首座居所·丑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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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

灯芯又爆了一下。

沈霜辞站在厅中央。外袍披得整齐。嘴唇上的肿遮了一半。另一半没遮住。

温如岳坐在主位上。看着她。

没开口。

看了十息。

"嘴唇怎么了。"

"练剑磕的。"

"练剑磕嘴唇。青霜诀第三重有这招？"

沈霜辞不说话。

温如岳的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一下。

"坐。"

沈霜辞没坐。

"站着也行。"

温如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从袖子里掏出一根东西。放在她面前。

黑毛。毛根红。

"认得吗？"

沈霜辞的手指没动。

"后山捡的。今天傍晚。松林边上。"

"弟子不认得。"

"不认得？"

"不认得。"

温如岳把毛收回来。捻在指间。

"本座活了三百年。赤狐变色的手段见过三次。每次毛根都遮不住。"

"……"

"第一次。三百年前。一只赤狐化形混入昆仑。被识破了。废了修为。"

"第二次。一百八十年前。青丘来的。变作黑狐。藏了半年。被查出来了。逐出中州。"

"第三次。"

他看着她。

"就在本座眼皮底下。"

沈霜辞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那只赤狐。姜晚吟。退宗了。路引批了。档案记了。"

"是。"

"她走了？"

"……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今晚。"

"为什么走？"

"弟子不知。"

"你不知。"温如岳的声音平了。"你嘴唇肿着。她今晚走的。你说你不知。"

沈霜辞的嗓子发紧。

"首座——"

"本座问你。"温如岳的声音沉下去。"那个叫姜晚的女子。是谁？"

"弟子表妹。外门新入——"

"踏雪步谁教的？"

"……弟子不知她会踏雪步。"

"毛根红的兔子。毛根红的黑狐。毛根红的女子。"

"巧合——"

"沈霜辞。"温如岳的声音劈下来。"你当本座是傻子吗？"

沈霜辞的膝盖僵了。

"赤狐。黑狐。兔子。姜晚。全是她。对不对？"

沉默。

厅里只有灯芯烧的细响。

"说话。"

"……是。"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如岳的手指攥着那根黑毛。指节发白。

"封了修为。变了形态。在你这儿躲了一个多月。"

"……是。"

"本座每月让你带一只来。你每次带的都是她。"

"……是。"

温如岳退了一步。

"好。"

他走回案前。拿起门规抄本。翻开。推到她面前。

第七条。

『凡本门弟子。与妖族私通者。首座有权处置。』

沈霜辞低头看着那行字。

"你知道后果。"

"……知道。"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永锢思过崖。"

"……是。"

温如岳的声音哑了。

"你跟了她十年剑。道心不稳。本座以为你是剑路偏了。没想到——"

他顿了。

"没想到你跟一只妖。"

"她不是——"

"她是什么？二百年大妖。元婴期。赤狐族。化形修士。"

"她没害过人——"

"没害过人就不是妖了？"

沈霜辞的嗓子哽了一下。

"首座。她封了修为。一个多月。经脉裂了。气血亏。现在拖着伤在往后山走——"

"你心疼了。"

"……"

"你心疼她。所以帮她瞒。所以养狐狸养兔子养出八只。所以每天申时往后山跑。"

温如岳的手指按在门规上。

"沈霜辞。本座最后问你一次。"

他看着她。

"你选哪边？"

沈霜辞的嘴唇颤了一下。

"首座——"

"正道。还是妖族。"

"……"

"你选正道。本座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回去练你的剑。灵兽减到两只。门规不追究。"

"……"

"你选她。"

温如岳的声音平了。平的像刀刃。

"交出她。本座亲自处置。按门规。废去她的修为。逐出清霄宗地界。永不得踏足。"

"……"

"或者。"

他看着她。

"你跟她走。本座废你修为。逐你出师门。你跟她一起当凡人去。"

沈霜辞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声的。一滴。砸在门规抄本上。晕开了墨。

"我——"

"选。"

温如岳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

"……后山。松林。往南。"

"你说了。"

"……"

"你说了就是选了她。"

沈霜辞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首座。她经脉裂了。走不动——"

"那是她的事。"

"她封修为是为了躲你——"

"她封修为是因为她是妖。她躲是因为她不该在这里。"

"她在这里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沈霜辞的嗓子破了。

"因为我让她留下的。"

厅里安静了很久。

温如岳看着她。

"你知道本座为什么给你一个月吗？"

"……"

"本座在等你自己说出来。"

"……"

"你说出来。本座还能想别的办法。逐妖不逐人。赶走她。留你。"

"……"

"你不说。"

温如岳的手指松开案面。

"你不说。本座只能按门规办。"

他转身走向门口。

"来人。"

执事弟子的声音在外面。

"去后山。松林方向。搜捕妖修一名。特征：黑发。浅褐瞳。穿旧袍。气血亏。经脉有损。"

"是！"

脚步声跑远了。

沈霜辞的腿软了。跪在地上。

外袍散开。旧袍子露出来。姜晚吟穿过的。袖口还沾着一点养气血药的渍。

"首座——求你——"

温如岳没回头。

"你选了。"

"我没选——"

"你说了她在哪。就是选了。"

沈霜辞的手撑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

"那如果我没说呢？你让我选。我选她。我不说。"

温如岳的背影停了。

"你选她。本座废你修为。你当凡人去。她照样被搜出来。"

"……"

"她经脉裂了。走不远。后山搜一遍就找到了。"

沈霜辞的额头抵在地上。

"首座。求你。别废她。废我——"

"门规。妖族私通。双方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