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去仙盟的药监司。当个录事。当个杂役。管药材。管账目。俸禄全抵给听雨轩。"方长老的眼珠子红着。"六千七。我十年还清。二十年还清。还到死都行。但——别让我死在牢里。"
监察使沉默了很久。
"你知罪吗?"
"知。"方长老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盗卖宗产。私抵赌债。听信韩松蛊惑。占大师姐院子。雇体修伤人。全知。"
"那你认罪?"
"认罪。"
监察使站起来。
"你的条件。我回去议。但六千七的债——是听雨轩的私债。仙盟管不了。你得自己跟楚红衣谈。"
方长老的头低下去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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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时·听雨轩·前堂】
楚红衣坐在柜台后面。扇子敲着。
乌素娘站在她面前。
"方长老没跑。在城南赌坊被巡捕拿的。"
"嗯。"
"他认罪了。全认了。供词跟匿名信里那份一致。"
"然后呢?"
"他提了个条件。想去仙盟药监司当录事。俸禄全抵给咱们。六千七慢慢还。"
楚红衣的扇子慢慢合上。
"当录事?"
"对。他说他管了二十三年药圃。懂药材。懂账目。"
楚红衣笑了。
"一个赌徒。说要慢慢还钱。"扇子敲在掌心。"你信吗?"
"……不好说。"
"我信一半。"楚红衣的半妖瞳孔缩了一下。"他五十多了。金丹中期。确实没什么出路。除了药材他什么都不懂。让他去药监司——"
"您答应?"
"不答应。"楚红衣的扇子展开。"但让他去可以。条件得改。"
"改什么?"
"六千七。利息免了。但本金不打折。他每个月俸禄的七成归听雨轩。三成自己留。还完为止。"
"七成?"
"对。他管了二十三年药圃。药监司的录事俸禄不低。七成。大概每月七八十上品。十年能还完。"
"那另外三成——"
"另外三成让他活着。"楚红衣的扇子敲在柜台边缘。"别饿死了。死了债就烂了。"
"行。我去跟监察使那边传话。"
"还有——"楚红衣的扇子合上。"让他每个月来听雨轩报一次账。当面报。当着我的面。一笔一笔念。"
"为什么?"
"因为赌徒最怕的不是还钱。是被人盯着。"楚红衣的半妖瞳孔看着她。"他每个月来一次。我就看着他。看着他就不敢再去赌。"
"……您这是管教他?"
"不是管教。是养。"楚红衣的扇子慢慢展开。"养肥了。养乖了。以后药监司那边有什么消息——他第一个来报。"
乌素娘愣了一下。
"您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我没想。"楚红衣的扇子敲在掌心。"是方长老自己送上门的。他认罪。他配合。他愿意还钱。我给他条活路。他欠我的。不是灵石。是命。"
"命?"
"对。他这条命是我给的。以后他活一天。就得记着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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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酉时·听雨轩·后院厢房】
孙无疾趴在榻上。肩膀上的药布换了。
门被推开了。沈霜辞走进来。
"能起来吗?"
孙无疾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还是白。但比昨天好点。
"监察使那边——"
"全摊了。"沈霜辞靠在门框上。"方长老被抓了。认罪了。韩松通缉了。你的供词用了。"
孙无疾的手指碰了一下肩膀。
"那我——"
"你欠九千。楚红衣说减三成。六千三。三个月内还清。还不清再议。"
"六千三……"孙无疾的嘴唇动了动。"我药圃管不了了。清霄宗回不去了。我拿什么还?"
"楚红衣让你在听雨轩帮忙。管药材。理账。"沈霜辞的声音平。"你管了二十多年药圃。干这个不亏。"
"在听雨轩……当伙计?"
"当伙计。管药材。还债。"沈霜辞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还能当什么?金丹后期。被毒谷追了一个月。命都是捡的。有人让你还债。是给你活路。"
孙无疾攥着被子的手松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沈霜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孙无疾。"
"嗯?"
"你那条命。是楚红衣的。也是我的药捡回来的。"她没回头。"以后别再拿命去赌别人的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