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启手指有短暂停顿,话语阴晴不定:“你怕我?”
……这修罗女鬼样谁见了不怕?
落羽忍不住腹诽。
她没直接逃之夭夭都很勇气可嘉了。
要不是想着再多刷点君启好感日子能再快乐一点,落羽才懒得和这个在自己面前杀人的暴君周旋。
落羽一时没有回答,君启也不在意。
“那就记住你此刻恐惧吧……时刻记住,背叛我会是怎样的下场。”落羽视线飘忽到其中一具尸体身上。
看模样似乎是那个对暴君不满的下臣齐思远,这么快就解决掉了?
齐思远天赋靠谱吗?自己不会被她牵连吧?
落羽又偷瞄另一具尸体。
看起来似乎是个十几岁少年精灵,手旁还掉落有一把精巧雪剑。
这位,难道就是齐思远说的陛下马上会面临的生死危机?
君启动手太快,等落羽看清时突然自时空缝隙里出现的精灵已经死去了。
实在是恐怖如斯。
——拥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和那个效果不明红月,对方哪用得着自己保护?
齐思远机关算尽也算不到自己会死在今天吧?
脑海里胡思乱想一大堆,落羽后知后觉才注意到眼前人一直在盯着她看。
“……”
“陛下的头发……”
总感觉有一段时间不见,皇帝陛下周身气势变得更为恐怖了呢。
君启不甚在意将变成雪白发丝拂去肩后。
她头发一直很长,一头黑长直乌发水流般倾泄垂落,不做任何修饰。
衬托凤眼薄唇,夜晚深沉时实在是鬼魅至极。
落羽和她关系好些时还被纵容帮陛下梳过发,缠着要一起亲亲睡觉时一定先把她长发束起来。
不然压着扯住头发,对方受痛后绝对会无理由迁怒自己。
此刻那头青丝雪白大半,与主人无悲无喜面容一起,倒有几分壁画上邪神模样。
邪门到家了。
君启瞥她一眼就知道落羽铁定不是在想什么好东西。
解决掉潜藏隐患,即使失去大半生命她此刻心情也还算不错。
皇帝陛下单方面结束冷战后,夜晚如愿以偿得到君王尽心伺候的人头晕目眩。
半梦半醒里,眼前人艳红唇间咬住一枚指甲大小红果,第一次主动吻上落羽唇瓣。
她下意识张嘴缠住靠近的人,等到果实被分食后才悚然一惊,指甲嵌入身上人赤裸脊背,留下几道艳丽痕迹。
“——我们刚刚吃了什么??”
君启亲了亲她唇角安抚,说出口的话却叫落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生命果实。”
来自遗迹古地世界树的生命果实,无论种族,共同食用后的两人将能够用双方血肉孕育出全新生命。
胎儿将于咽下果核的母体中生长,落羽刚刚只吞了果肉,没有感受到核的痕迹。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
她目光呆滞落向君启平坦劲瘦腰腹,仿佛已经看见了一个有她和君启血脉的孩子从那里诞生。
下意识将手轻轻按去上面,她不解与近在咫尺之人对视:“陛下为什么突然……”
“我们的孩子会继承帝王之位,届时你将延续此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
“至于我,没有意外的话,等到她继位几年之后就会生命衰竭死去。”
这番话信息量实在太大,落羽一时真的头晕目眩起来。
激情冷却,她翻身坐起忍不住抓挠散落下来湿发,偏偏身旁起身穿衣的人轻描淡写到好似只是和她商量早晨吃什么一样。
“你的生命,还有你头发的变化都和你的天赋有关?”
思来想去,能让一个看起来可以长命百岁祸害遗千年的人突然折寿,除了使用天赋过度透支身体——落羽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君启没有否认,落在落羽眼中这几乎就是默认了。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把天赋透支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惜和她这个神官后代结合也要马上诞下继承人。
落羽忽然意识到一处不对劲,奇怪盯着走去纱幔前书桌处理正事的人看。
“向世界树滴落足够多的鲜血也可以孕育后代,陛下为什么偏偏要——”
偏偏要和她这个世人眼中代表圣殿的圣女结合?
这意味着什么,其中含义作为帝国之主的君启不可能不会知道。
……若塞西莉娅下一任帝王都已是神官与塞西莉娅人混血,那么针对神官的一切律令与设立特区都将缓缓消亡于时间中。
为与君王尊贵身份相衬,为更理所应当维护统治。
神官将随拥有她们一半血液帝王继位,而脱离罪人身份真正融入国度。
若君启不打算遮掩肚子里孩子身世,那么即使她在位期间不作为,孩子长大成人为了统治更牢固也会废除对神官们的一切不平等。
她实在不明白君启这样做缘由。
想要继承人多的是稳健又安全办法,为何偏偏要和她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圣殿圣女结合?
起草完诏令的人吹干墨迹,宽大衣袍里身影清瘦许多。
陛下不喜刺目灯光,是以各处殿中别宫照明更多的是已被帝国淘汰烛火。
夜凉如水,星冷月隐。
帝居靠近观星台,星辰异象频繁多见。
有星光自穹顶落下,星与纱勾织为雪发垂落之人覆上一层薄纱。
她身影于朦胧梦幻里,模糊到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于云烟。
这是落羽的梦,也是君启不甘既定未来而亲手创造的全新时间线。
既然想要享尽富贵荣华,那她就让落羽作为孩子生母之一坐镇宫廷好了。
她会注视她、监视她,让擅长花言巧语的人无法某一日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人。
君启还是不甘心放任落羽就此死去。
冷寂人生里真正感受到过的温度实在太少太少,即使握住的是颗由火焰所包裹蜜糖,贪恋其中甜蜜的人也甘愿装聋作哑受烈火焚身之痛。
落羽不是黛华。
她是无辜的,不该受还没有发生事情牵连。
君启一遍遍劝告自己,会导致黛华醒来因素已被她尽数抹杀,婚宴上神杀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重新塑造时间的她,也该触及到一个全新未来。
沐浴星光来到之人挑开挡目纱幔,从后抱住了没有回头的陛下。
“……你总不会是,真心喜欢上我了吧?”
“……”
君启平静垂下眼眸,嘲讽她自作多情。
“我只是不喜欢滥杀无辜。”
这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笑话。
落羽很想笑,笑着笑着心中不知为何有阵阵扭曲疼痛。
她不记得婚宴时间线自己为获得陛下芳心所做出的诸多努力,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怀中瘦削许多女人一同经历过的更多事情。
时间扭曲,承载更多记忆与情感的人回到过去,这本身便是一种诅咒。
落羽并未有很多受宠若惊感觉。
正相反,短暂奇异心疼过后,她深深觉得塞西莉娅这一代君王是个不折不扣恋爱脑。
她居然要与自己从前最厌恶痛恨神官一起孕育生命。
……甚至还是自己生。
落羽目光诡异,耳边传来君启冷淡声音:“再不谢恩,我马上收回刚才所有话——你也给我滚回你本来地方。”
脾气真大。
难道她刚刚觉得君启脑子有病不小心说出来被她听见了?
落羽知情识趣很快替写字累了的人揉肩捏腿,好听话一堆跟不要钱一样说出来哄人。
事实证明但凡她想,世上少有人能真正拒绝她。
落羽自认为举世无双容颜只是自己众多优点之一,擅长对不同人用不同手段攻心才是她无往不利诀窍。
就如此刻,连多年来不近美色帝王也拜倒于自己石榴裙下,甘愿力所能及范围满足她一切要求。
君启显然很喜欢打不走骂不走,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也赶不走始终如一粘着自己的人。
陛下既然喜欢,拿到心仪成果之人也乐于做那个完美情人。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一直到上一条时间线婚宴前一年,共同食用生命果实的人才终于收获全新生命。
彼时落羽对如何与君启相处已驾轻就熟,早起早安吻、见面先抱手。
临近午时就去探望忙于公务的陛下,去送她亲自出品的爱心便当——
自从被君启发现她只最后翻动两下锅勺之后,惹陛下生气冷战一次之后落羽也学乖了,开始研究食谱去做黑暗料理。
能证明时间流逝的,不止有她亲手栽下的殿前花树,还有那逐渐变得秀色可餐很少被君启嫌弃的食物。
双眼紧紧盯住放下筷子的人,君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落羽心下灰暗,有点想摇晃她肩膀问这货到底懂不懂料理。
她还是不死心发问:“陛下感觉如何?”
君启:“……有一点反胃想吐。”
勃然大怒的人拍桌而起,殿内侍奉宫人早已见怪不怪,照旧做自己事情。
“——今天的午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她去抓面无表情看自己的女人脖颈,“再给你一次调整语句的机会!”
“放肆。”
将发丝染回纯黑的人还是不爱束发,相比起初见时明显病弱许多,受落羽挟制时颇有几分病美人之感。
病美人轻松将她拎去一边,算了算时间,忽然舒展眉头去宣召宫廷医生。
结果很快出来,君启驾轻就熟让人下去准备,落羽从坐到站、绕殿一圈后又从站到坐。
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笑意盈盈会说一句“恭喜圣女大人”。
落羽矜持点点头,散步回优雅低头用餐的孩子母亲身旁,低低咳嗽一声。
“何事?”
“我还以为,我们不会有孩子来着……”
比起获得血液后必定能诞生生命的世界树,世界树结出来的果实则几率要小得多。
并不是共同食用生命果实就必定能怀孕,这是个尚且未被学者们研究出来的未解之谜。
帝国曾有夫妻十多年才备孕成功,也有一次就成功或一辈子都与孩子无缘、只能靠世界树的。
落羽与君启明显是两个生育困难者,尝试三年,直至今日才成功。
她尚且没有接受自己马上要为人母事实。
回头去看真正要承受生育痛苦的人时,对方却好像早已经历过一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