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恰恰相反。
越是接近,越发现她还有许多未曾见识过的模样。
譬如今晚。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在台上将一场戏演绎得惊艳出彩的人,喝醉以后居然连扑克牌都数不明白,还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房东背自己回家?
楼叙真想着,笑了起来。
背上的人似乎已经快睡着了,手臂松松搭在她肩前,脑袋歪在颈侧,连呼吸也渐渐平缓,方才还喋喋不休地盘算着要她下次再去看演出,眼下却连自己的话有没有得到回答都不关心了。
楼叙真将她往上托了托,腾出手打开院门。
屋里很安静。
父母早已睡下,楼叙真生怕吵醒他们,放轻脚步背着季闵姝慢吞吞上楼,好不容易进了客房才把人放到床沿,扶住她的肩膀叫她坐稳。
季闵姝倒还算听话,坐下以后低着头不动了,楼叙真刚弯腰替她脱鞋,她又慢悠悠抬起脸,问自己是不是到家了。
“到了。”楼叙真抚起她的脚看了看,伤口确实磨破了,于是起身去找药箱,“你坐好,别乱跑。”
季闵姝含含糊糊答应,等楼叙真拿着棉签和创可贴回来,床上的人已经歪到了床头,眯缝着眼睛端详自己手上的戒指,也不知道研究出什么名堂,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睛,露出一个毫无缘由的笑容。
楼叙真不由得摇头。
她蹲下来替季闵姝处理好磨破的脚后跟,折腾半天给她换好衣服,又找来温水让她漱口擦脸,季闵姝醉得厉害,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几遍,最后连耳朵都擦红了,楼叙真在跟前候着,等她终于满意才接过毛巾收拾干净。
屋里开了空调,温度不高不低,季闵姝靠着枕头,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楼叙真替她把头发理开,将水杯搁在伸手能够得着的地方,又把床头的垃圾桶挪近些,免得她夜里不舒服时找不到。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楼叙真才松了口气。
她伸手熄掉床头大灯,刚准备起身,手腕却被抓住了,低头一看,季闵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还想喝水?”楼叙真用哄小孩的语气问。
季闵姝摇头。
“哪里不舒服?”
还是摇头。
等待半晌见她始终不肯松手,楼叙真索性在床边坐下来,好脾气地问她到底要什么。
季闵姝望着她,朦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能想起来,直到楼叙真试着把手抽开,她才终于有了反应,指尖突然收紧,将人往回拽了拽。
“你别走。”
声音很轻,和刚才在路上那个理直气壮要求人背的醉鬼判若两人。
楼叙真垂眼看着她。
喝多了酒,方才还敢当着自己的面亲许南枝,连带着想凑过来亲她,闹腾得天不怕地不怕,如今不过是躺在床上,眼睛都睁不开了,又舍不得放人走。
她想说自己就在隔壁,有事喊一声就能听见,可季闵姝已经往里挪了挪,空出半边床,又将抓着她的手往枕边带。
倒还知道给她留位置,楼叙真有些哭笑不得。
她坐在床沿,又想起许南枝的那句话。
所以平时也这样究竟会是怎样?
会这样拉着别人不肯放手,还是会喝醉以后挨个亲人家的脸?
她没办法知道,也不打算追问一个已经醉得迷迷糊糊的人。
手腕仍被牢牢攥着。
已经很晚,明天又得早起,自己今天来来回回折腾了这么久,确实也有些累了。她试着劝季闵姝松手,得到的却是一声含含糊糊的拒绝,楼叙真轻叹了口气,脱了外衣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
床本就宽敞,两个人之间还隔着比较明朗的分界线。
楼叙真侧过身,季闵姝已经重新闭上眼睛,手依然抓着她的袖口,仿佛真的怕她趁自己睡着偷偷离开。
她实在忍不住,轻轻笑了。
怎么会这样?
从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看一个人,觉得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后来终于有了机会认识,却发现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麻烦得多。
麻烦得让她大半夜出门找人,背着她走过半个村子,还得替她收拾酒后的烂摊子。
罢了罢了,心甘情愿。
楼叙真伸手帮她把被角掖好,枕边还有未散尽的酒气,混在她身上原本的香气里,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闻起来也不难受。
楼叙真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大概真没什么道理可讲。
欣赏、迷恋与爱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喜欢一个人并不意味着一定要靠近,许多事情留在恰当的位置,反而能维持原本的美好。
睡吧,起码今夜转过身就能闻到枕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