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9日,华城)
病房里一时乱成一团,几乎所有人都涌上去想抱住她,护士也从外面听见动静闯了进来,几个医护人员一起使劲,才勉强没让跪在地上的她伤到自己。
她仍在地上疯狂地挣扎喊叫:“为什么没有人救我们?为什么?我们最需要你们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啊?你们在哪里!”
“快,打镇静剂!”医生慌忙对着病房外喊着,“拿支镇静剂过来!”
黎梁之还要往前凑,“小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小可是不是有危险!”
陆鸣川和宋岩堂抓住黎梁之,硬把他往外推,“别问了!别问了!别再刺激小禾了!”
“不!小可有危险!”李沅也赶过来拉着黎梁之往外走,“你冷静点!”
她心里说不出的后悔。连队和谈茵都说黎梁之靠谱,可他到底在干什么?好不容易哄着小姑娘说出了几句真相,怎么就让他这么打岔了?以后再也不能跟禁毒支队合作——万一小禾因此受了刺激,可怎么办。
黎梁之被扯出了病房,一针镇静剂也推进了小禾的胳膊。
李沅没给他们留半点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鸣川和宋岩堂想解释,却也无从解释,何况现在的黎梁之还一门心思想往病房里冲,他们两个连这场冲突是怎么起的都没弄明白。
“梁之!”陆鸣川一把抱住他,“你冷静点!你怎么了?”
黎梁之稍微平静了一些,喃喃地说:“小可可能有危险。”
李沅的脸色难看得厉害。黎梁之掐着掌心,强迫自己把气喘匀:“沅姐,对不起。”
李沅背对着他们,没有回答。
三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一个护士忽然从里面追出来:“黎梁之是哪位?小姑娘有话要说!”
李沅诧异地回过头,只觉得一阵风扑面而过——黎梁之已经像瞬移一样冲回了病房。
小禾的眼角还挂着泪,脸和脖子都是潮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很轻:“救救小可。领养他的那对父母是假的,他们……他们都是一伙的。”
“小禾?”
“她刚打完针,睡着了,你们不用担心。”医生在门边低声说了一句。
黎梁之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宋岩堂和陆鸣川跟在后面:“梁之,你去哪?”
“市局!快——我们快去找连队,小可有危险!”
李沅此刻才觉出黎梁之刚才的急迫心情,顿时有些觉得对不起这三位大学生,她立刻紧随其后:“坐我的车,我送你们去!”
车开出华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可坐在后排,新棉袄硬邦邦的,远不如那件旧衣服穿着舒服——可惜刚出福利院,他的新父母就把旧衣服扔了。他默默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留作念想的。
但是姚院长说了叔叔阿姨最讨厌不听话的小孩,那他们说什么他都会好好做的,扔一件棉袄算什么,他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压住晕车呕吐感,背挺得笔直,生怕新父母回头看到他东倒西歪的样子。
可惜前排两个人压根不关心他的坐法,甚至没有跟他交谈一句,这时男的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那一眼让小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他替他们找了个解释:第一次当爸妈的人,大概都会紧张。
这些画面在小可心里翻来覆去,每一帧都倒背如流,可他始终没有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那天车走了好远好远,他以为是通往幸福,没想到路的尽头是另一个地狱。领养人把他带到这栋二层的自建小楼里,就再也没有露过面,而同一个屋子里,却关着很多与他一般大的孩子,有的麻木,有的默默哭泣。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愿意相信。
直到某天偶然透过窗户的铁栏杆,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那个人总是站在娱乐会所门口,凶狠地夺过他和老周手里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这诡异的一切,明白了小禾对领养的不屑,明白了姚院长说的“高分有好处”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他们这些大孩子,比小豆丁们多出来的那点“优势”究竟在哪里。
原来如此。
……
李沅把车停在市局楼下,四个人一路上了十楼。
一股烟味顺着会议室的门缝漫出来,一大队的人已经坐齐了,秦峰桓却不在。李沅跟连枝对视一眼:“连队,我们张队马上到。”
连枝点点头,转向黎梁之:“秦支在往回赶。他本来订的是今晚的机票,云城那边一堆事等他拍板,收到你的消息,票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