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宥瞪着眼躺在病床上,脸使劲儿偏向一侧。
他的左脚被高高垫起来,脚踝处还用纱布固定着冰袋。
疼。
吃了止痛药还是疼。
该死的阿飞。
病房里现在就两个人,除了他就是坐在沙发上脸拉老长的老爸。
谁都没说话。
门响了一声,应该是老妈进来了。
“颢颢,我给你安排了一个陪护啊,二十四小时都在!”老妈关上门,把人领了进来。
符宥依旧一动不动,没吭声。
“颢颢,颢颢?妈给你煮了点东西,等下趁热吃啊!”
他听见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符宥的眉毛拧着,手里攥着床单,闭紧了眼睛。
“你妈跟你说话呢!符颢宥!”老爸嗓门很大,用力砸了一下桌子。
“你还不高兴上了?今天要没我们,你的脚现在还能要吗!”老爸起身走到他床边,“要是没我们,你能住这么好的病房?真是个白眼狼。”
符宥没有搭理老爸。
“说话啊!你出息了是吧!”老爸扯了一把他的胳膊,“你现在又在外面跟谁鬼混呢?把脚都混断了!我看你这学也不用上了,先给我把病看好!”
见符宥没反应,老爸更愤怒了,直接上手薅他头发,想强行让他扭过头,却被符宥反手抓着手腕僵持在半空。
“你不用这样,你也别说我们偏心你弟,你弟可没让我们这么操心!我跟你妈已经找好地方了,等你脚好了就立刻给我过去,我还就不信治不好你的同性恋!”
“老公!”老妈跑过来拽了拽老爸的胳膊,往后面一指,用气音说,“还有外人在呢!”
门口的陪护看到此情此景心领神会,非常识趣地拉开门钻了出去,“您有需要再叫我,我先出去待会儿。”
符宥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没有被钢管砸断脚,现在是不是处境会更糟。
难不成他还要感谢阿飞的断脚之恩?
不过要是脚好着的话,自己说不定早跑了,毕竟老爸老妈未必追得上自己。
可万一他们还有别的手段呢?
符宥一句话都不想说,根本不想开口。
他只想拿回自己的手机,给古奇发条消息。
自己就晕了两分钟,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机就不在身上了。
“颢颢,别赌气了,尝尝妈给你熬的粥吧。”老妈捏了捏他的手,声音很温柔,“妈就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来,妈喂你啊。”老妈已经把勺子递在他嘴边,见他迟迟不开口,就要硬生生往里塞。
符宥受不了了。
他推开了老妈的胳膊,皱着眉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不喝。”
“喝点吧,颢颢,妈好不容易熬的呢。”老妈的手又要往自己这边伸。
“我说我不喝。”符宥把脑袋扭了过去。
“颢颢!”老妈的声音里有些无奈。
“我就不明白了,你在这儿牛什么牛!自己有病不治,还让人给打折脚,很光荣吗!”老爸一把夺过老妈手里的粥,“符颢宥,你今天必须喝!”
老爸掐着符宥的脸就要往里灌。
虽然符宥的腿不方便动,但他上半身除了一只手臂被敲青了之外,都没什么问题,他用劲儿一挣,再一挥手,直接把老爸手上盛出来的那一小碗粥打翻了。
“我没病!我也不是符颢宥!我叫符宥,符宥!你们听不懂吗!”
他大吼一声,甩了甩胳膊。
“你还有脸说,连父母起的名字都敢改,连一个字都懒得写的人能有什么出息!”老爸被符宥的这一举动彻底引爆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耳朵上一堆洞,头发还这么长,你像个正常人吗?你有个正常人的样子吗?”
“什么是正常人?”符宥铆足劲儿狠狠捶了下床。
“喜欢女生就是正常?和女的结婚再给你们生几个孙子就是正常?”
他嗓子有点哑,嘴唇也很干,这么一吼,直接渗出血来。
“还是说我必须得活成你们希望的样子,才配叫做正常人!我喜欢男的这是天生的我也没有影响任何人!我有脑子有自己的思想,如果你们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又何必生下我!”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符宥大口大口喘着气,瞪着老爸。
老爸愣了几秒,就指着他破口大骂,声音还有些颤抖。
“你就是恶心!有那么多女的你不喜欢你偏偏喜欢男的,你正常吗!你王叔叔沈叔叔家的儿子,有哪一个喜欢男生!唯独你!偏偏是你!我的儿子喜欢男的!!”
老妈把老爸抬着的手放下,还拍了拍他的背。
“颢颢,我们都是为你好的,别太激动,对恢复不好,你别犟了噢,我跟你爸都问过了,人家专家说能治,治好了你就跟别人一样了,你先把妈给你熬的药喝了,慢慢就好……”
符宥完全听不下去了,他从听到保温桶声音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桶里装的是什么。
老妈的安慰,老爸的谩骂,就像一直笼罩在他周围的一层烟。
挥一挥好像可以散掉一点,过一会儿就又会将他环绕。
而自己的声音就像永远被隔绝在这层不厚也不薄的烟里,无论怎么喊,都没人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