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
沈纪珩沉默听完了安迪讲述的整个催眠结果,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目光始终笼罩在床上安静睡着的那张娇柔面容之上,凝息良久,最终俯身伸手,轻轻地将她额角的一缕碎发理顺。
像是触碰着最珍贵柔软的宝物,动作轻柔得微不可察,可一举一动中皆是深不可测的沉迷和眷恋,安迪无数次看着好友陪在楚濛濛身边,不变的是连沈纪珩都不自知的缱绻万千。
然而,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安迪原本预料,也同样令沈纪珩头一次感到茫然。
作为至交好友,安迪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可以考虑运用的“非常规手段”以达到消除或篡改楚濛濛那段记忆的办法提议都一五一十说出。
但问题的关窍并没有解决,或者说,压根没有解。
因为再高明的催眠术也无法保证,某一天某个时间,人类深不可知的潜意识会不会突然跳出。
用那些手段达成的短暂相安无事,无异于以纸包火,无穷无尽的谎言铺就的虚假和平,终会如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最不设防时,悄然落下。
沈纪珩亦明白,二人之间本就薄如蝉翼的关系维系,绝无可能经得起天长日久的层层谎言。
她不会要这样如同傀儡一般的虚假人生,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他也同样了解她,如若用这样的手段留住她,若有朝一日事发,二人之间决不可能会转。
甚至陷入极端境地,他恐怕……会永远失去她,而即使他随她而去,沈纪珩也将永生永世留在地狱里。
修长白皙手尖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沈纪珩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幽邃翻涌,最后落于她眉心处轻浅一吻。
“我不要你再做什么,安迪,”
沈纪珩故意将话挑明,不想安迪再为自己自作主张。
“当年的事既已如此,我不打算旧事重提,也不想让她知道发生过什么,如果…”
沈纪珩眸色幽邃翻涌,语气平静之中自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薄唇轻抿一笑。
“如果命运的巧合有意让她窥到那一晚的场景,那么也是我该承受的代价,不管她爱不爱我,想不想离开,都不该让那些污秽恶心的玩意儿在她面前出现。”
“可是……”,安迪忍不住反驳道:“据我观察,她就是因为此事对你芥蒂颇深,如若不让真相揭露,恐怕……”
安迪话未说完,对上前方那双漆黑淡漠的眼眸猝然顿住了话头,即便如此,他余下的话其实沈纪珩已十分明了。
“真相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
沈纪珩一声轻叹,似在反问安迪又在反问自己。
难道努力去维护改变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只要是个好人,是个曾经救过她命的大恩人,楚濛濛就能任凭他沈纪珩挟恩以报么。
还有那个人渣曾经对她下过的药,影响深远,时至今日,安迪都无法完全抹除药力。
她就算知道真相,明白了他曾经对她所做的一切,就能爱上他吗?
“是赌她知道真相后,会试着爱我一分,还是会彻底疯掉怀疑人生,这两者二选一之间,还可能有余地吗?”
这犀利尖锐却一针见血的质问直击着眼前的安迪,也清晰地压在沈纪珩的心间。
仍旧如此理智,沈纪珩爱得越深便越不能容忍任何可能伤害到楚濛濛半分。
哪怕渴求她的爱如同沙漠羁旅之人渴望绿洲,但如若因为他的渴求导致她的毁灭,那么他也情愿退回曾经的千万步,让她快乐自由生活。
浑然不知的楚濛濛一觉睡醒便是大天亮,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的睡眠带来的神清气爽,让她根本没有察觉半点异样。
除了清醒的一瞬,发现是从主卧的床上醒来时有些许的错愕,楚濛濛很快看了一圈周围床被,仅有她一人躺过的痕迹。
沈纪珩呢?
她心里嘀咕着,朝楼下走去,刚好见到陈姨喜笑颜开地上前来,说小沈总已经上班去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了给她煮粥。
楚濛濛看着心情不错的陈姨,便知道其也许是误以为二人已经和好,只见忙出忙进给她端出早餐的身影,没再多说。
只是她握着勺子时不自觉走神,忽而想到那日沈纪珩晕倒的画面,明明安迪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想来也被他当做空气。
楚濛濛心不在焉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原本她确实爱喝这粥,可此时却有些尝不出味道了。
“陈姨,安迪医生不是说了让他在家静养,还每日都要过来监督他么?”楚濛濛终是忍不住询问出声。
陈姨笑答,说是安迪医生知晓小沈总的脾性,只能换了个方式要求小沈总每日午间用餐都是家里派人亲自送去,他也会时不时亲自去公司里看着他怎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