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裂缝从谢辞脚下蔓延开来,他怀里那具小白猫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被风轻轻吹散,不剩一丝痕迹。
谢辞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沈清消失的方向还有一缕极淡的白光正在散去。
梦境在他身后轰然塌碎,静室的门猛地一震,谢辞睁开眼,后背离开榻面的那一刻,指节泛白。
他醒了。
可他一低头,看见沈清就躺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就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完整的字。
他听见静室的门被推开了,藏真仙尊站在门口,谢辞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不见藏真仙尊的手,看不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他眼里只有她。
他低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一滴温热的东西落下来,砸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你回来,怎么是我,还是我害了你。”他的声音从她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你说过很快回来的,你刚刚还答应了我的,我还没有给你买桂花糕呢,为什么、为什么!”
他的肩膀开始抖了,的=手攥着她的指尖,攥得指节泛白。
他说:“你骗我。”
藏真仙尊的手落了下来,在秘法中断的最后一瞬,他从梦境深处被强行拽回来的魂魄碎片落在了沈清胸口。
她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那捧星光渗进了她的皮肉里。
她蜷着的身体有一瞬间绷紧,然后松开了。谢辞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目光落在他脸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看着他的脸,眼眶是红的,几缕碎发被冷汗粘在额角,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渗,整个人不像样子。
她看着他狼狈到几乎不认识的样子,笑了一下。
谢辞俯身靠近她,耳朵贴在她唇边,她微弱的声音落在他耳廓上,热热的。
她说:“我说过的我就答应,我还在的,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掌心蜷了一下,“……生死咒,你知不知道已经解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辞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他轻轻地说:“在长安,看到师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沈清问。
谢辞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怕你知道了,就会走。咒已经解了,我没理由留你了,我怕你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沈清躺着,隔着泪光看着他,慢慢地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
“你一直说要回山。”谢辞低着头,没有看她,“从第一天开始,到了这里也是,你都在说要回山。”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躺在他掌心里的手,手指蜷了一下,碰到了他冰凉的指节。她声音很轻:“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早就不想了。”
谢辞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他说:“嗯,现在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谢辞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你让我往哪走我就往哪走,你让我站着我就站着。你让我去买桂花糕我就去买,多晚都去买。”
沈清被他那根碎发戳到眼角想躲又躲不开,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沈清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窝里,她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稳。
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他的体温里,说:“那明天去买吧。我好久没有吃了。”
谢辞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张了张嘴,只说出一个字:“好。”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