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的心魔也是因你而起,你一次次的死亡,在他的心里还是烙下了烙印。”
偏殿里安静下来,谢辞半跪半坐地靠在殿柱上,头垂着,呼吸渐渐平了。
发带断了之后他的墨发散了一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还在,下颌绷出的弧线还在,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地、无法自控地抖着。
藏真仙尊把谢辞安置在了后山静室。
静室是镇玄门深处一间极小的石室,嵌在山壁里面,四面都是粗粝的岩石,只有一扇窄窗一张石榻,连桌椅都没有。门也是石头的,厚到合拢之后外面的声音传不进去,里面的声音也传不出来。
谢辞被扶进去的时候已经半昏迷了,秦风扶着他躺下,刚松手准备退出来,谢辞忽然攥住了秦风的手腕,力道大得秦风皱了一下眉。
他在半昏迷中说了两个字,含混不清。
秦风没有去听清,赶快抽出手后退了一步,石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插销落槽,那一声又闷又重
沈清就站在静室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她把手掌贴在石面上,凉意顺着手心往上爬。
里面没有声音也或许是她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突然感到好孤单,可她在山里时候也是自己一只妖呀,可如今她却感受到了失去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她不想要自己独自待在那座山峰上了,在那里什么也没有,于是她每日都要在这外面坐一坐,和谢辞说说话,虽然也知道谢辞可能都听不见,但是她还是想要呆在这里。
她就要待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知道,哪怕什么也没有用。
于是她在这里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靠着门板坐着,把掌心贴在石面上,她不觉得累,她只是觉得那道门太厚了,厚到她不知道他在门后面的那一面是不是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只可惜石头没有温度,无法让他感受到。
直到有一天,藏真仙尊在静室外的山道拐角处等她,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他背对着她站在拐角的地方,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听见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他看着沈清片刻,然后告诉她一个办法,以魂魄入梦。
魂魄从肉身脱离进入谢辞的梦境,在心魔最深处找到他,把他从里面唤醒。
沈清问:“怎么进去。”
“你要想清楚,心魔会绞杀一切进入它领域的外来魂魄,所有的情感都会直接涌向她一个人,能撑多久看她自己的意志。如果她在里面被绞杀,魂魄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藏真仙尊犹豫的看着她:“你可能会真的死。”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藏真仙尊以为她要放弃,但是她站起来拍掉裙摆上的草屑说:“那我们之间有生死咒,我如果真的死了,那谢辞会吗?”
“不会的,因为你们之间早就不是生死咒了。”藏真仙尊看着她,“他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怎么可能真的会让他和一只妖绑定生死咒,之前来长安的时候我就解开了,我以为他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不过没想到倒是傻了这么一回。”
沈清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的手,原来早就解开了吗?
但是她很快就释怀的笑了,“那就好,这样也就不连累他了。”
藏真仙尊看着她,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直到现在我也不相信妖怪,不过我那个傻弟子应该对你毫不保留,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他问了一句:“你知道进去之后要怎么做吗?”
沈清说:“找到他,然后让他跟我一起出来。”
藏真仙尊说:“心魔如此厉害,你不担心他拒绝跟你走呢?”
她站在月光里重新想了想,说:“那我就在里面等着,等到他愿意走为止。”
她回到静室门口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她在静室门口坐下来,背靠着门板,把后脑勺轻轻抵在冰凉的石面上,仰起头望着从窄缝里漏下来的那线月光。
她靠着门板坐了很久,久到她好像已经能感觉到另一侧的温度,她觉得那道石门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冷了。
她把手掌贴回石面上,开口说了一句话:“谢辞,你等着我。”
月光从窄缝里斜斜地挪了一寸,落在她膝盖上,把那枚猫耳玉饰的轮廓照出一小片莹润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