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院那里,他们都不敢出声,谢辞打头阵,在那里朝她打了个手势:我先进,你跟在我后面翻进去之后直接往窗边走。
很快,谢辞蹲在窗户外面,伸手试了试窗框。
窗户的木料被水汽泡过又风干,符印还贴在窗棂内侧的位置,但纹路的颜色淡了一分,边缘的朱砂微微翘起,他看准方位,将一枚预先准备好的破符塞进窗框的缝隙里。
符印亮了一下又暗了,边缘的朱砂碎裂成粉末,无声地簌簌掉落,插销松开了!
谢辞轻轻推开那扇窗,窗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屋内的气味从窗口涌出来,汗味、药渣的苦涩、旧伤口的铁锈味混在一起,闷得像一只捂了太久的陶罐。
沈清翻窗进去落地时,屋里的人已经发现了她,几道视线在黑暗中齐刷刷射过来,她听见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往墙角缩。
“别怕。”沈清压着声音,“我们是来放你们走的。”
没有人回答,黑暗中她看不清那些面孔,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又紧张又迟疑的氛围,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老人颤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不是。”沈清蹲下身开始解离她最近那个人手腕上的绳索,绳结打得很死,“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绳索松开了。那人愣了一瞬才慢慢把手从绳圈里抽出来。沈清能感觉到他的手腕在抖,瘦得像一截干柴,皮底下就是骨头。她不敢多想这是被饿了多久:“尽量自己走,从窗户翻出去。”
第一个被解开的年轻男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抖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然后咬着牙朝窗边挪了两步。
但人太多了。
沈清解到第五个人时,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男孩,手腕被绳索磨破了皮,绳子勒进伤口里,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那个男孩还是疼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沈清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出声!”
但已经晚了,正堂方向传来刺耳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
“有人闯进来了!”外面大喊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灶房那边也亮起了灯。两道、三道、更多道脚步声从院子各处往这边涌过来,在青石板和泥地上同时响着,混在一起像涨潮时从远处翻卷过来的水声,一层叠着一层。
“你先带人走!”谢辞站在那扇窗前面,剑已出鞘。
沈清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后带着剩下的人离开。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火把攥在手中,火光照着他们紧绷的脸。戚寒站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墨蓝色衣袍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没有持剑,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人。
谢辞站在院子中央,被他的人围在中间。他持剑的手垂着,剑尖朝下,衣袍上沾了两道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你终于来了。”戚寒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我等你很久了。”
谢辞没有答话。他侧了侧身,目光扫过围着他的那些人。
沈清送完其他人之后立刻就回来,伏在墙头正准备翻下去,身后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腕是陆衍。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短刀已经出鞘,刀身映着远处的火光。
他朝她摇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戚寒他低头笑了一声,他抬手。那七个人同时动了,步伐整齐划一,像一张被拉开的网朝谢辞收拢。
谢辞的剑在那一刻亮了起来,白光划破夜色,将最前面两人逼退了半步,但这半步一退他们身后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人补上。
沈清蹲在墙头看清楚了,那不是普通的围攻,是阵法。
那七个人站的位置彼此之间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灵力连线,每一步移动都在维持那道连线不断不散,像一只正在合拢的笼子。
“你以为你今晚能赢吗?”戚寒站在石阶上,声音平稳,“你以为我就毫无准备吗,我可等了你很久了,这回赢的人只会是我!”
谢辞的剑顿了一瞬。就在那一瞬,左侧一个人的刀尖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线。他的剑随即反削,那人闪避不及被剑风扫中肩头,踉跄着退了两步,但阵型很快又合上了。
沈清在墙头看着这一切,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谢辞的剑刃上沾了血,他的肩袖也被刀锋割破了一道长口子,衣袍在火光里洇开一片深红。
沈清感觉自己被一种尖锐的情绪攫住了。
她想跳下去,踩碎那些阵线,把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撕开。
她刚在墙头直起身,又一次被按住了。
他的力道很轻但很沉,将她按得蹲了回去:“你下去,谢辞之后更加危险,不要让他在分心了。”
沈清咬着唇,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那种酸涩和滚烫同时涌上来,在她的胸□□错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