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转过身,朝洞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我们就主动出击。”
“什么?可是他们的人这么多。”
“那些搜山的人上了山,但营地还在山下。”谢辞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他们每天派多少人上山、什么时候撤回,这六天也有些规律了,今天搜山的人还没有回来,那营地现在还剩多少人?”
沈清想了一下:“营地的人也不一定少,不过戚寒的注意力应该都在山上。”
“没事。”谢辞说,“只要明天还有人上山,找个人跟过到营地看看。”
“这是要偷袭他们?”
“说好听一点,叫化被动为主动。”
第二天果然又有人上山了,不过只有两个,他们还是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步伐不急不慢,手里提着长剑,一路拨开挡路的灌木往上走。
谢辞从洞口翻了出去,贴着岩壁的阴影跟在后面,他跟踪的技巧比搜山的人更老练,踩他们踩过的脚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保持着足够远又不会跟丢的距离。
他跟了一个多时辰。,两个人走到山腰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查看了一圈地面上的苔痕,然后没有再往上,而是折转方向往山下走了。
谢辞远远缀在后面,看着他们绕过溪谷拐进一条他没有走过的岔路,沿着一条几乎被灌木完全覆盖的旧道走了两里地,然后在一座灰砖院子前停下。
那院子比沈清从洞口看到的营地更像一个据点,三间瓦屋围着一个小院,院墙用山石垒得厚实,院内隐约有人影走动。从外面看和任何一座山间民宅没有区别,但院门口停着的木箱上没有灰迹也没有落叶,常有人进出。
谢辞伏在院子对面的坡地上,看着里面的动静。
他等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院子里先后走出来三个人,其中一人蹲在院门口清理地面上的符灰,动作熟稔而随意,谢辞的视线越过那人,从他背后敞开的门缝里看进去。
走廊尽头有一间屋子的窗户被厚布从里面蒙住了,布面压得很平,没有一点漏光。布角卷起处露出来的窗框木料颜色比其他门窗更深,木纹间嵌着暗褐色的渍痕,像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干了一层又渗一层,日积月累地吃进了木纹里。
这里面有人。
他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咳嗽,极轻,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漏出来的。然后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低沉:“这还有气,明天再试一次。”
“明天?”另一个声音,“来不及了,大师兄说过了,三天之内必须出结果。”
“那就换一个吧,小心一点。”
谢辞静静听着,他没往前挪一寸,再近一步可能会被察觉。不过他记住了院子的朝向、门的位置、屋子的数量、窗户的分布。然后他无声地退回了灌木丛的深处。
回到山洞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了。沈清第一个看见他进来——靴面上沾着一种和山中露水泥土都不同的土色,干黄发白,像是院子前那片空地晒久了的浮土。
“找到了?”她问。
“他没有去山下的营地,但是去了别的地方,我刚刚发现山腰有一条岔路往西,走到底有一座灰砖院子。”谢辞在火堆边坐下,把沾在袖口的一截枯草摘下,“戚寒的人在院子里关着人,至少三个,听声音还有一个受了伤,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是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衍从干草堆里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里面有人?”
“看到了窗户。里面有咳嗽声,但没看清脸。”谢辞停了一瞬。
陆衍脸色难看,看了一眼小满猜测道:“他们应该是拿活人试验邪术,戚寒之前就试过了,不过没这么成功,现在看来还在继续。”
“搜山的人每天都上山,上山之后不一定全部回营地,会有人往那座院子去的。”谢辞说,“我想明天跟进去仔细看看院子里面。”
“你要一个人进去?”沈清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又在半空中压低了,“可那座院子里的人手我们还没摸清呢”
“摸清了再动手。”谢辞看着她,“但前提也是要先了解,今天就到了院墙的外沿,明天搜山的人还会上山,我可以待久一些,趁他们交接的时候靠近一次。”
沈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抿了起来,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看着他。谢辞也看着她。火光照在两人之间,把距离烤得软绵绵的,没有散开。
夜风从山涧穿来,沈清低下头又抬起,声音比方才轻了一点,凑在他旁边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不等他开口,她紧跟着补了一句,“我是猫,翻墙比你利索,或者我不进去,我在院墙外面守着,你要是有事我还能接应。”
谢辞看着她,火光在两个人中间轻轻跳着。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