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好奇你哥是什么样的人吗?”沈清问。
小满靠着灶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
“好奇啊,但我也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毕竟隔了这么久时间,他还记得我吗?万一……他不喜欢现在的我怎么办?”
沈清想了想:“他为了找你,走了十二年的路。就算和小时候有些不一样,他也永远是你的哥哥。”
小满没有回答。她把剩下的核桃壳扫进灶膛里,看着它们在火苗中卷曲、变黑、化成灰烬。很久之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天刚亮,沈清就醒了。
她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远处移动,一步、一步,缓慢而有规律。
她坐起身,猫耳竖了起来仔细辨认方向。那震动从山谷深处传来,方向就在昨天小满指过的那片暗河区域。
“看来是又要有东西过来啦,只是白天竟然也敢在活动?”沈清推开木门,雾气比夜里淡了一些,能看清屋前那片被掀翻的药田了。
小满从屋里探出头来:“以前倒是没有这种动静。”她顿了顿,“大概是昨夜的事情,让它真的急了。”
林禾揉着眼睛从墙角爬起来,一听这话顿时清醒了不少:“那蟒蛇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东西?那、那咱们今天就去找,不是说那个采药人快回来了吗?”
“没事,小玩意而已。”谢辞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将长剑挂在腰间,“但这东西在,我们确实不能一直躲在这里等。”
小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破了一半的竹篓:“我跟你们一起去。那一片的山路我熟,没人带路你们得在山里转悠大半天。”
“太危险了——”沐一开口想劝。
“你们昨天把我从悬崖上捞下来的时候可没嫌危险。”小满笑了笑,“走吧,趁着雾还没起来,先赶到暗河那边瞧瞧,如果没有我们在回来。”
“我们还说要帮你修缮屋子呢,屋子还没有修缮好,就现在还要让你在帮我们。”可一挠了挠头,有点无奈。
小满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这有什么的,再说也可以之后你们再来帮我嘛,先处理了这事情吧,免得在发生半夜偷袭的事情。”
一行人沿着山脊往下走。
越往深处,植被越密,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地面上,脚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沙沙声。
沈清走在最前面,她不时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四周的动静,虫鸣、鸟啼、远处隐约的溪水声,都在她的耳朵里织成一张细密的声音网。
“现在很安静。”沈清压低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声音了。”
“不过蛇类修行到这种程度,呼吸频率比寻常蛇慢得多,差不多一炷香才换一口气。”沈清抬起手指了指前方,“也有可能在闭气,不过之前感觉声音在那边。”
小满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色微微变了变:“那就是我采药时撞见蟒蛇的地方。上次我在这附近采一株灵芝,抬头就看见那只蟒蛇趴在对面崖壁上,那回差点没站稳摔下溪谷。”
谢辞站在溪边的岩石上,往下看了很久。“蛇是独居的,不过有些蛇类是会报仇的,那蟒蛇将要成蛟,但瞧上去年岁小,估计身边还有其他同类。”
“它们不现身,我们也不能过去。”秦风低声说,“在这里我们不占优势。”
“那我们——”林禾刚要开口,忽然被一阵从上游传来的细微响动打断了。那声音很小,像是什么东西在山石间翻滚了一下,接着是沉闷的碰撞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秦风手已经按上了符咒,谢辞侧身挡在了小满和沈清前面。
过了片刻,一截枯木被水流推着从上游漂了下来,撞在溪边的岩石上,打了个转,卡在石缝里不动了。
众人松了口气,但沈清的耳朵没有放下来。她盯着那截枯木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走到溪边弯腰把它捞了上来。
枯木是被火烧过的,断面焦黑,边缘残留着几片没烧尽的灰烬。触感还是温热的,像是刚被丢进水里不久。
“上游有人。”沈清抬起头,目光顺着溪流望向更远处的山谷,“而且生了火。”
小满的脸色变了。“这个季节没人会进那片山谷,深山猎户们都不敢进,难不成是师父?。”
谢辞接过那截枯木仔细看了看,断面的烧痕很新,像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他翻过枯木的另一面,在焦痕下面隐约看见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用什么尖利的东西匆忙划上去的。刻痕断断续续的,但勉强能辨认出两个字的轮廓。
“陆。”谢辞的声音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满猛地凑过来,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又看,指尖碰上去的时候微微发颤:“这是他刻的?我哥的记号?”
“他在上游。”谢辞将枯木放回水中,看着它顺着水流慢慢漂走,“他比我们先到了这片山区,而且他往妖兽的地盘去了。”
“他去那里做什么?”林禾急道。
沈清站起身,尾巴在身后绷紧了一下:“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以为小满在那片区域。”她转头看向谢辞,“我们不能等了。”
谢辞的目光从溪流望向山谷深处。雾气正在缓缓聚拢,将远处的山脊一点一点吞没。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说:“走,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