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受人之托。”谢辞将布条系好,抬起头看着她,“要去那里找个小姑娘,她的名字应该叫小满。”
“小满?”那人愣住了,小声的说道。“怎么会有人来找…”
她盯着谢辞看了许久,像是要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到些什么,但是谢辞的表情认真而平静,没有一丝戏弄的意思。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谢辞身后的沈清身上。
“你就是她?”沈清看着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问,“难不成你就是小满?”
小满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山野里长出来的从容:“是啊,我是小满。你们找我做什么?看在你们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答应帮你们一个大忙。”
谢辞从怀中取出那枚木簪,递到她面前。小满低头看着那枚簪子,一下子愣住了,脸色变了又变,手指都有些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这是……”她的声音哑了。
“你留给孟姨的。”谢辞说,“她让我们带上山来找你。”
小满攥紧了那枚木簪,攥得指节泛白,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和草屑。
“先去我那里休息会吧。”她转身往雾气深处走去,“快要落日了,落日之后的山里外人可不能待在外头。”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穿过最后一段雾气弥漫的山路。前方渐渐浮现出一座木屋的轮廓,建在崖壁上一块凸出的平台上,三面是陡峭的石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屋子不大,用粗大的木头和竹片搭建而成,屋檐下挂着几串干枯的药材和野果,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小满推开木门,侧身让众人进去。沈清经过她身边时,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放心吧,我会报答你的。刚才要不是你——我现在大概已经掉进溪里了。”
“没事。”沈清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又隐约觉得这话在哪里听过,但还是没有多想,“我爬悬崖很在行的。”
小满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进了屋,小满重新煮了一壶茶,给每人倒了一碗。茶汤比镇上的浓,入口苦得林禾龇牙咧嘴,但咽下去之后舌尖会慢慢泛上一丝甘甜。
小满坐在矮桌对面,把木簪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簪尾那朵小花。
“不过你们来找我也没有什么用,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只记得小时候有架秋千,有人推我。还有一个声音……总叫我‘妹妹’。这个东西我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很重要。”
“既然很重要,怎么不放在自己身边?”谢辞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她抬起头看着谢辞:“我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我需要把这个留在那里。”
“陆衍—你的哥哥。”谢辞说,“他找了你十二年。”
小满低下头,摩挲着掌心的木簪上,“原来我真的有一个哥哥。”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用手指头擦过发簪上的小花,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是孟姨告诉你们的?”
“孟姨只是说了你在云雾涧。但我们找到这里,是碰巧。”谢辞看了一眼沈清,“若不是她听见你喊救命,我们可能会在山谷里绕更久。”
小满转头看向沈清,目光里多了一份认真的谢意:“多谢。”
“没事,而且我是猫嘛。”沈清端茶碗的动作没停,“耳朵不灵怎么抓老鼠呢。”
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声在木屋里轻轻回荡,空气里一下去没了伤心的感情。
“我山里住久了,我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小满说,“但是真的活着的妖还是头一回见呢。”
“那你怕吗?见到一只妖怪。”沈清放下茶碗,猫瞳里映着屋里跳动的烛光。
小满立刻摇了摇头:“你救了我的命,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怎么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好。”沈清笑了笑,又看到院子里起风了。
外头挂着的药材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雾渐渐散开了一些,露出背后更高处的山脊和更远的天空。
沈清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渐渐明朗的天色。苏先生和小满一样,喜欢把院子里挂满药材,耶不知道苏先生现在走到哪里了。
要是他在的话,大概能从那些药材里闻出更多东西来,说不定还能认出小满采的是什么稀罕的草药。
“在想什么?”谢辞从身后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饼。
沈清接过咬了一口,只是摇了摇头,听着空中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