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送军长街一别,京城风气悄然变了。
满城人人都在叹谢子佑情深、婚约坚韧,人人都在等着将军凯旋、佳人候归。
流言织成一张软网,轻轻牢牢,把江颜困在“将门未婚妻”的身份里,半点挣脱不得。
顾未安彻底收起了所有私下的温柔。
从前宫道偶遇,他会驻足、会垂眸问话、会轻声提点、会眼底藏着纵容笑意。
如今再逢,他比朝中任何官员都更守规矩。
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他便自然侧身避让,行端正礼,言极简语,客气、公允、疏离,挑不出半分错处,也寻不到半分私情。
旁人看在眼里,尽数放心。
朝野上下皆赞顾侍郎公私分明、守礼克己,半点无逾矩轻浮。
没人知道,这份滴水不漏的疏远,是他亲手筑起的保护墙。
那日宫中小径,繁花覆道。
江颜陪太后闲谈完毕出宫,转角恰好撞上巡查宫礼的顾未安一行人。
往日他定会屏退左右,慢步与她多说两句。
今日,他目光淡淡扫过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无半分停留。
“江小姐安。”
四字落定,再无他言。
绯色衣袍从她身侧稳稳掠过,步履端正,目不斜视,仿佛她只是万千宫中人之一,再无特殊。
随行小吏暗暗心惊,只觉大人近来对江小姐愈发冷淡,全然不复往日隐晦偏爱。
可唯有擦肩而过的刹那,顾未安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紧一瞬。
他不敢看她的眼。
怕一触到那双通透温柔的眸子,连日克制的心境尽数崩塌。
怕忍不住停下脚步,怕压不住心底汹涌,怕一句温柔安抚,便将她重新推入流言漩涡。
近一步,毁她清名。
退一步,熬我相思。
他选后者。
江颜立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笔直远去的背影,心底清清明明,无半分委屈,只剩软软的心疼。
她太懂他了。
他不是冷,是在替她挡尽世间刀。
旁人只道顾侍郎避嫌避得彻底、凉得绝情。
唯独她知晓,他是把所有风口、所有非议、所有可能伤到她的风险,全数自己扛下。
自此,两人在外,彻底形同陌路。
宫中偶遇、文稿交接、宴席碰面——
永远是官对民、礼对礼、规矩对规矩。
往日那些暧昧细碎、私下提点、眼底偏爱,尽数销声匿迹。
连太后都隐约察觉几分不同,闲暇时笑着打趣:“近来顾侍郎见你,倒是愈发拘谨守礼了。”
江颜垂眸浅笑道:“大人身居礼部,执掌礼法,本就该端肃公允。”
她替他圆了所有分寸,护下他的端正名声,一如他默默护着她的清白。
可疏离是做给世人看的,牵挂却是藏不住的真心。
明面上,顾未安绝不主动提及她半分。
暗地中,他从未放下分毫。
市井间但凡有半句恶意编排江颜与谢子佑旧情、诋毁她故作清纯、借情爱博热度的流言,不出半日,便会悄无声息被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