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从顾未安身侧走过。
浅青色的裙角扫过青石地砖,带起一缕极淡的清雅衣香,转瞬即逝,却丝丝缕缕缠在了顾未安心头。
他侧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移步,周身清冷肃穆的官气悄然散去,目光不受控制地追着那道纤细背影。
春日宫樱簌簌飘落,漫天粉白飞花落在少女发间肩头,她走得端正乖巧,脊背挺直,却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灵动鲜活,连迈步的模样都透着几分稚气的轻快。
方才被他拦下时的羞怯温顺、垂首谦逊的模样,还清晰映在他眼底。
这世间闺秀,他见过无数。
有端庄守礼、刻板规矩的世家贵女,有刻意温婉、故作贤良的娇态之人,有才气自矜、恃才傲物的才女。
唯独江颜,是最特别的一个。
初遇时,他只当她是追名逐利、哗众取宠的狡黠少女,心思活络、行事跳脱,为了话本热度花样百出,带着几分不入规矩的离谱任性。
可一路观来,他亲眼见证她收敛锋芒、潜心自省,见证她落笔存善、心怀悲悯,见证她不攀附权贵、不轻贱微末,见证她通透宽厚、知恩懂礼。
她看似圆滑机灵,懂得审时度势、顺势而为,骨子里却藏着最纯粹的善良与温柔。
她会为底层无名内侍落笔立风骨,会放下过往恩怨成全旁人体面,会以最得体的方式感念太后慈恩,不谄媚、不刻意、不功利。
方才那句夸赞,是他肺腑之言,绝非官场客套。
而她一瞬怔愣、随即温顺谦逊的模样,更是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层层泛起涟漪。
顾未安立在漫天飞樱里,久久未动。
身旁早已走远的同僚脚步声、宫中往来的宫人低语声,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素来清心寡欲、恪守本分,二十余载人生,只读圣贤书、守朝堂礼、正市井风,从未对哪位女子多过半分心绪杂念。
朝堂纷争、文律规矩、世俗礼法,填满了他的方寸天地,他早已习惯清冷自持、波澜不惊。
可今日短短一场偶遇,几句轻言夸赞,一次安静目送,
让他清清楚楚知晓——
他动心了。
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或许是她乖乖停更自省、知错懂进退的那一刻;
或许是她写出君子番外、唯独懂他清冷风骨的那一刻;
或许是她落笔体恤微末、温柔善待世间卑微的那一刻;
又或许,是无数次翻阅她的文稿,无数次听闻她的通透心性,无数次偶然瞥见她温顺灵动的模样,点点滴滴,润物无声,早已悄悄扎根心底。
从前只觉她行事离谱,需得管束提点;
如今满心只剩偏爱,只想护她随性安然。
他清冷的眼底,染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缱绻,目光执拗地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直到她转过月门,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依旧久久没有回神。
春风拂动他绯色官袍,衣袂轻扬,素来端正紧绷的肩线,悄然柔和。
一旁折返取文书的小吏远远看见这一幕,瞬间脚步顿住,大气不敢出。
谁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