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趁众僧做功课时,温瑾前往达摩院,还未见道释清大师,就被释远拦住了去路:“你小子来此做甚?”
温瑾对这个脾气火爆的大和尚没甚好感,情不自禁地胡诌起来:“晚辈的师父曾给晚辈订过一门娃娃亲,后来那姑娘与人私奔,悔了这门亲事,晚辈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今日想请释清大师为晚辈解惑,让晚辈早些放下执念。”
释远道:“贫僧这就为你剃度,助你脱离苦海。”
温瑾立刻后退几步,双手护住脑袋,警惕地望着他:“晚辈只想放下执念,不想遁入空门!”
释远冷笑:“连出家的念头都没有,谈什么执念。”
温瑾:“……”
他跟这个大秃驴说不清。
温瑾不想与他纠缠太久,索性撒泼耍赖,朗声喊道:“释清大师,晚辈为情所困,心如刀割,求您帮帮我!”
释远登时发怒:“佛门清净之地,你如此喧嚷成何体统!”
温瑾继续叫唤:“释清大师!晚辈难过得快不能呼吸了!”
释远怒而出拳:“臭小子,皮痒了!”
温瑾提气运劲,用罗汉拳接下他这一击,两人很快便在达摩院的广场激斗开来,原本还在练武的达摩院众僧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纷纷溜至墙角偷偷观望。
不多时,一条人影如急风般掠来,雄浑的掌力瞬劈在两人之间,制止了这场战斗。
达摩院院主释清双掌合十,略有些愠脑地瞪着释远:“师弟,你总是这般鲁莽,何时才能改掉你的臭脾气?”
温瑾抱住释清,在他肩上蹭了蹭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大师,您帮帮晚辈吧!”
释清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宽慰:“好孩子,别哭。”
释远冷哼,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少顷,释清领着温瑾进入达摩院,来到一间偏厅,正欲焚香煮茶,为他解惑,却听少年拱手道:“大师,华光寺当下正遭逢不世浩劫,愿您出手一救。”
释清煮茶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他:“少侠何出此言?”
温瑾将密道之事详尽诉出,释清骇然色变:“绝无可能!慧明师叔任住持多年,广济世人、普渡善信,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你所说的百婴祭简直是无稽之谈!”
温瑾道:“晚辈知道大师一时无法接受,但那密道入口就在慧明房中,倘若大师不信,请随晚辈走一遭。”
释清自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偌大的华光寺何时成了他口中的葬尸坑?
但这少年行事正派、一身正气,绝不会空口污蔑一代宗师。
释清犹豫良久,最终答应了他的请求,与他一同来到慧明的寝室,进入密道。
温瑾举着火把在前方开路,行至第一扇石门前,他用火光照彻密道墙壁上的功法秘诀,问道:“大师可知这些武学招式出自何门何派?”
释清端详片刻,眼底露出诧异的神色:“这……这似乎是《青冥心经》的《乾字诀》。”
温瑾蹙眉:“《青冥心经》?”
释清点头道:“不错,正是《青冥心经》。相传这本心法秘籍乃是七指剑仙宗青山宗老先生所著,他将心法整理为《乾字诀》和《坤字诀》两卷,乾为阳,坤为阴,心法也由此演变,阴阳相生,却也相克。只是这本秘籍失传已久,怎会出现在这里?”
温瑾不禁疑惑,心道莫非慧明修炼了《青冥心经》?
暗忖片刻,他引着释清继续往里行去,打开牛姑娘所在的石室。
此时牛姑娘正在对镜梳妆,甫然听见石门洞开,以为是“山神”来临,欢喜地放下玉梳,转身见是温瑾和一个老和尚,笑意微僵,失落道:“是你啊。”
温瑾此刻无暇与她闲谈,又担心她看见那些白骨横生枝节,索性故技重施,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抱上床榻,安置妥善。
释清扭头,合掌道:“阿弥陀佛。”
温瑾即刻拧开床帐后方的机拓,对释清道:“大师,请随我来。”
两人穿过重重密室,最终来到那间葬尸坑,腐臭的味道熏得温瑾直作呕。
闻到这股味道,释清心中已然明了。
他用袖角掩住口鼻,缓缓行至地坑沿,垂眸看向坑内的枯骨,手里的佛珠“哒”地一声坠落在地,脸色煞白:“这……这……”
温瑾强忍恶臭,抱拳道:“大师,慧明的罪行尽皆在此,晚辈不愿千年宝刹因他一人而蒙上污名,特请您号令华光寺众僧,降妖除魔,为苍生除害!”
释清颤抖着合上双掌,对着坑底的百余具枯骨诵念往生咒。
良久,他颤声道:“好。”
温瑾大喜:“事不宜迟,趁慧明尚未发觉,咱们立刻行动罢!”
释清对他合十道:“温少侠侠义心肠,实乃武林之幸。慧明师叔犯下如此重罪,是该给佛祖一个交代了。”
温瑾道:“大师,请——”
释清又回头看了一眼坑中的枯骨,摇了摇头,往外走去。
未免腐气溢出,伤害外间的牛姑娘,温瑾只能将石室封闭。
可就在他俯身关闭机拓时,怵觉一阵冷风落在了后颈处。
不等他回头,释清已快速出掌,重重地击在他的脊柱之上。
刹那间,剧痛袭来,五脏六腑犹如碎成了齑粉,温瑾猛地吐出一口血,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向释清:“大师,你……”
火把的光亮昏暗泛黄,将释清的脸照得格外狰狞:“老衲也不想杀你的,可是温少侠——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落,他又在温瑾胸口打出一掌,少年被这股浑厚的气劲击飞,“扑通”一声落入了百骨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