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的寝室漆黑无光,周围亦无人把守,温瑾恐防有诈,遂用石子做暗器探测了几次,谨慎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人出现后,这才放心潜入。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密道深处,寻到牛姑娘所在的石室,拧开机拓:“夫人?”
石室内灯明火彩、流光璀璨,空气中依稀浮荡着一股子山茶花的清香。
紫檀小桌上沏了一壶新茶,尚有余温,却独独不见牛姑娘的身影。
温瑾举目四顾,又唤了一声“夫人”,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踟蹰半晌,忽然,床帐后方的墙壁震动了一下,伴随一阵轰隆声,一扇石门被人打开了。
他下意识持剑护在胸前,以防不测,却见一名身着荷色襦裙的女子盈盈走来,正是“山神”新娶的夫人——牛姑娘。
温瑾卸下心防,拱手道:“见过夫人。”
牛姑娘笑道:“怎不见另一位护法随你同来?”
几日不见,她竟容光焕发,想必还不知道迎娶他的人是华光寺的和尚。
温瑾一如既往地胡说八道:“我兄长德才兼备,深得山神大人器重,如今正在为山神大人处理要务,无法探望夫人,还请夫人见谅。”
牛姑娘敛去笑意,失落地说:“夫君竟忙碌至此。”
听她唤出“夫君”,温瑾心里一咯噔:“夫人见过山神?”
牛姑娘双颊微红,赧然道:“嗯。”
温瑾暗道不妙,面上却从容不迫:“夫人何其幸运,能见得山神真容,不像我,我生性顽劣,时常惹恼山神,仔细一想,竟有百余年未曾见过山神大人了。”
牛姑娘惊讶道:“百余年?你……你多少岁了?”
温瑾正色道:“一千九百九十岁,若以人类寿数来算,整好十九。”
牛姑娘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温瑾胡诌的本事已臻至炉火纯青:“山神大人每隔百年便更换一次容貌,也不知这一回他老人家变成什么模样了。”
牛姑娘回忆起山神的容貌,眼底笑意渐浓:“夫君他双眉浓黑,颧骨微突,俊秀无比,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檀香气息。”
如此听来,的确与慧明有几分相似。
须臾,温瑾问道:“他有头发吗?”
牛姑娘笑道:“夫君正值壮年,如何没有头发?”
事已至此,温瑾可以断定“山神”是慧明假扮。
他乃得道高僧,在武林享誉盛名,为何要行此勾当?
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和尚,也会贪念红尘美色?
温瑾觉得,事情恐怕没有想象中这么简单。
他暗暗瞥向床帐后的那扇石门,沉思瞬息后向牛姑娘拱手拜别:“在下不便打扰夫人,先行告退。”
牛姑娘没有挽留:“护法慢走。”
趁她转身之际,温瑾迅速移到她身后,点了她的昏睡穴,尔后将人挪至榻上,进入那扇石门里。
这扇石门后是一间浴房,温瑾摸索一通,又打开了一扇石门。
石室一间接一间,仿佛无休无止。
牛姑娘大抵没有发现这些暗门,她目下所能到达的地方,兴许就是那间浴房了。
实难想象,慧明大师为了女色,竟耗尽心思在华光寺座下凿出规模如此宏大的密室。
在穿过第四间石室后,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扑鼻而来。
温瑾下意识皱紧双眉,忍着不适寻找气息的来源。
搜寻良久,温瑾在一只石凳下方窥出了异样,他试着扭动石凳,地面登时出现一道裂缝。
霎时间,浓烈的腐味袭来,几欲令他作呕。
温瑾强忍恶臭,眼中隐隐有了泪花,待勉强适应后,他继续用蛮力转动石凳,直到地面的豁口裂开至最大化,方才停手。
静谧的石室内盈满了腐肉的味道,温瑾以袖掩嘴,走向地裂的边缘。
火光熠熠,照彻一室黑暗。
他垂眸瞧去,但见白骨森森,堆积如山。
而横陈在骨堆之上的,乃是一位尚未完全腐烂的妇人,以及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