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片刻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兰相如慢腾腾地朝他走来,心一软,便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耐心等候。
正这时,兰相如双膝一软,整个人没入草丛里,温瑾骇了一跳,立马起身奔将过去:“兰兄!”
待走近了才发现,草木茂密之处竟藏着一口不易察觉的天坑,兰相如便是落入此间了。
温瑾心头一紧,不疑有他,立时跳了进去。
天坑的口径不算狭窄,好在四壁光滑湿润,并无凸起的岩石,兰相如坠落时或许不会因此而受外伤。
温瑾气沉双足,加速下落,心急如焚地跃向坑底。
天光被隔绝在洞口外,越临近底部视线越幽暗,几难视物,直到一抹模糊的白影显现,温瑾适才取下后背的长剑,将剑鞘抵在洞壁之上,借力平稳落地。
“兰兄,你怎样了?”他迅速扑向躺在腐叶堆里的人,将他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兰相如扣住那只略显慌乱的手,淡声道:“我没事。”
温瑾总算松了口气:“你还真是命大。”
坑底腐叶堆积如山,令兰相如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
他从腐叶里坐起身来,望着芝麻粒大小的坑口,正思索着该如何脱困,冷不防听见身旁的少年喃喃自语:“辰五巳六,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
兰相如已经适应了黑暗,只见温瑾盘膝而坐,神乎其神地掐算着小六壬,于是问道:“小道长,我们今日能否脱困?”
温瑾正色道:“小吉则安。”
目下看来,他二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兰相如毫不犹豫地将他归纳为“江湖骗子”,遂没再多问,转而起身触摸着天坑四壁,试图寻求一线生机。
温瑾卜完卦,也起身打量四周,时不时用剑鞘敲一敲,戳一戳。
倏然,剑鞘击在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兰相如也察觉到了异样,来到他身旁:“这里是空的。”
温瑾聚气于掌,沉声一喝,不由分说地劈在那块石壁上,岩石“轰隆”碎裂,一条黑漆漆的密道赫然入目。
两人俱都沉默在当下。
少倾,温瑾道:“卦象说的没错,小吉则安。”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点燃,拉着兰相如迈进密道。
这条密道窄小低矮,随处可见人工挖凿的痕迹。两人走出没多远,便被一堆白骨挡了道,温瑾皱了皱眉,持剑走近,视线凝在白骨旁的一支珠钗上,惊愕道:“似乎是个女子的尸骸。”
兰相如补充道:“是一位生过孩子的妇人。”
温瑾诧异地看向他:“你如何得知?”
兰相如道:“观其盆骨便可知晓。”
温瑾不知该如何判断一具尸骸的盆骨,但听得兰相如这般说,便认定他所言非虚。
“走吧,寻找出路要紧。”兰相如催促道。
温瑾默默为这具尸骸扼腕,尔后越过它继续前行。
密道漫长,仿佛没有尽头,温瑾手里的火折子很快便燃烧殆尽,无以为继。
蓦地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温瑾想起了兰相如怕黑一事,立刻扣住他的手,宽慰道:“别怕,跟紧我。”
兰相如没有应声,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去。良久后,温瑾手中的长剑探到了一层石阶,他握紧兰相如的手拾级而上,直到头顶被一张木门堵住了去路,方止步不前。
“看来这里就是密道的出口了。”温瑾松单手一推,那张木门“咯吱”一声被顶开,柔和的光线霎时将窄道填满。
温瑾回头望去,才发现兰相如脸色惨白,额间冷汗如瀑。
这人……竟怕黑至此。
温瑾扶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密道里拉出,举目四望,帐幔飘飘、陈设雅致,始知此乃一间卧室。
而密道的入口,就藏在床榻之下。
“什么动静?”
“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两人俱是一怔,眨眼间脚步声已来到门外。
兰相如不假思索地俯身钻进床底,温瑾紧随其后,就地一滚,“扑通”撞入他的怀里。
出乎意料的是,那两人并未破门而入,反倒止步于门口。
其中一人道:“此乃方丈的寝室,莫要随意乱闯。”
另一人道:“可你刚刚也听到了,里面有动静。”
“兴许是老鼠作祟罢。眼下方丈闭关未出,若咱们私闯他的寝室,被人发现后可是要逐出华光寺的。”
“……你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