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针之术极耗真元,经过几番闭气封脉的运功,众人已显疲态,运功的手臂俱在颤抖。
然而眼下正值紧要关头,只差一步就能大功告成,风栖崖未敢懈怠,对众人道:“诸位再坚持半柱香即可,若此时放弃,兰公子恐有性命之忧。”
范五娘等人齐声应道:“是”。
风栖崖闭目凝神,一手输送真元,一手调理内息。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竟发现风疏楼正一错不错地注视着他。
虽满腹疑惑,却又不可轻易分神,风栖崖只得继续运功。
可就在此时,坐在兑位的风疏楼竟站将起来,眼中杀气凛然。
霁元凤若有所觉,警惕地唤了他一声:“疏楼?”
风疏楼侧眸,与霁元凤对视了一眼,五指蓦然弯曲,掌心凝出一抹红色气劲,拍向他的命门。
这一突变令在场众人惊愕万分,偏偏兰相如正逢闭气的关头,倘若剩余八人中的任何一人在此时撤回真气,兰相如就再也醒不了了。
眼见霁元凤就要被他一掌击中,刹那间,一道如虹的剑气破空而来,风疏楼旋身后退,躲开这道剑气,落在了祖师爷的神像前。
温瑾仿若神兵天降,持剑指向风疏楼:“是你——梦渡微!”
“风疏楼”冷笑着撕开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妖冶魅惑的脸,颊边的血蝶刺青尤其醒目。
梦渡微其人在江湖上的恶名虽不及教主兰玉朗和四大祭司,却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乍一听见温瑾如此唤他,六大长老和霁元凤无不警惕。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了一丝异样——梦渡微的容貌,竟然与欧阳夫人有几分相似……
风栖崖神情复杂地看着梦渡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多管闲事!”梦渡微沉声一喝,身上玄衣被内力震碎,血红衣袂凌然现出。
温瑾质问道:“风大哥人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是我杀的,怎样?”梦渡微挑衅一笑,旋即抛出袖中的暗器,数根长针齐发,直逼风栖崖而去。
方才多番运功,八人真元耗损,无疑是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偏偏温瑾来得太过及时,打破了梦渡微的计划。
温瑾挥剑替风栖崖挡下暗器,不由分说地反守为攻:“既然如此,我就再卸你四肢,为风大哥报仇。”
梦渡微伤势痊愈,丝毫不惧温瑾的剑气,他挥动红袖,手中无端多出一把琵琶,素手轻弹,魔音铮铮绕耳。
风栖崖内力浑厚,不惧琵琶魔音。霁元凤勉力支撑了片刻,嘴角猝然溢出一丝鲜血。
六大长老的内力远不及两位城主,相继被琵琶声震出了内伤。
温瑾见势不利,瞬移身影,封住了众人的心脉,旋即聚气凝息,使出一招“人剑合一”,纵身攻向梦渡微。
众人被温瑾护住心脉,侥幸躲过一劫。趁他二人激斗,风栖崖道:“天医九针,最后一式。”
霁元凤道:“九针缺一,恐怕难塑筋脉。”
风栖崖道:“别无他法了。”
言罢,八人内息再度合流,径自输入兰相如体内。
数招之后,梦渡微仍能战斗,杀气越发浓烈。
温瑾惊讶地发现,梦渡微的武功之高,远超他所料。
既如此,上次飞花台一战,为何他轻易就被自己打败了?
这厢两人已战至院中,东苑附近的侍卫循声而来,一时间,刀光剑影纵横交错,杀声震天。
好在筋脉顺利重塑,兰相如醒转,本能地动了动手指。
霁元凤等人迅速调理内息,风栖崖却没有打坐,而是起身行至院中,手中判官笔“嚓”地一声轻响,长剑凛然出鞘:“梦渡微,你当真杀了你哥哥?”
他唤的是“梦渡微”,而非“风疏泽”。
梦渡微分神的一瞬,差点被温瑾刺中命门,好在温瑾顾及着他与风疏楼的兄弟之情,及时收了手。
梦渡微怀抱琵琶立于黛瓦墙头,红衣翩翩,笑声冷冽:“原以为你对我会有一丝愧疚,如今看来,是我多心了。”
风栖崖没有说话,可他手中长剑却在震颤,发出阵阵清脆的鸣音。
兰玉朗迈着不算灵便的双腿来到檐下,无声观望。
梦渡微的恨意如野草恣意疯长,迅猛出招,不留情面,势要在今夜取下风栖崖的项上人头。
风栖崖每闭关一次,功力便会精进一个境界,方才替兰相如接筋续脉时所耗损的攻体已有恢复的趋势,应付梦渡微的杀招绰绰有余。
温瑾收剑旁观,赫然发现风栖崖的剑气竟比梦渡微更甚,仿佛对这个沦为魔教教徒的儿子没有半点父子情分。
风栖崖乃当今武林儒门之首,梦渡微对上他,毫无胜算可言。
果决的剑招将梦渡微逼得节节后退,内伤频出,呕血不止。
对魔教中人深恶痛绝的温瑾此刻无端心生一丝怜悯。
他想,若是风大哥在此,定会舍命护下这个弟弟。
一念起,温瑾已做好救人的准备,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长袍翻涌,裹住梦渡微,纵身跃上了屋脊。
月光皎皎,朦胧地映在黑袍客的身上。
忽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是鬼面血屠兰玉朗!”
执天教教主兰玉朗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常年戴着一张恶鬼面具,令人闻风丧胆。
后来,他在一夜之间灭了五大世家之一的归云山庄,江湖中人称其为“鬼面血屠”。
“真、真的是他!”
“难道魔教大军已经……已经……”
兰相如抬头望去,只见来人佩戴了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雄浑如山,肃杀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