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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是非人入是非地,飞花台遇云梦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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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瑾道:“人命关天,等不了下次。”

守门弟子道:“近来魔教中人频频冒充病患混入城内作恶,已有数位同门惨遭不幸,吾等谨恪副城主之令,闭城之后,需严加戒防,所有人等皆不得进出风月城。此事关乎武林存亡,还请小兄弟莫要为难我们。”

温瑾没与他们争辩,沉思片刻后果真转身离去了。

众人俱是一怔,心道这小子如此轻易就肯离开,十有八-九是魔教的探子,眼见计划败露,只能仓皇逃走!于是迅速抬来木栓,落钥闭城,以免招来更多执天教的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柄乌黑的剑鞘卡入门缝,硬生生制止了城门的闭合。

几人抬头,竟见那少年去而复返,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各位大哥,好久不见~”

守门弟子们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小子遵循方才那句“下次再来”,把他们当猴儿戏耍!

其中一人恼羞成怒,啐了句“臭小子找打”,而后挥动手中的判官笔,攻向温瑾。

城门虚掩一线,笔锋携来凌锐劲气,温瑾负剑闪躲,佯装受到惊吓,骇然地拍了拍胸脯。

那人见他年少俊秀,必是个绣花枕头,不禁起了教训的念头,于是纵身冲出城门,与他缠斗起来。

风月城的武学在江湖上颇负盛名,此人本以为凭自己的修为定能将温瑾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谁知这小子竟比泥鳅还滑溜,精准地躲过了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余下七名风月城弟子均瞧出这少年只守不攻,显然是在掩藏自家武学。数招之后,少年仍旧气定神闲,可他们的同伴却已破绽百出。

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彼此相视一眼后纷纷提笔加入战局,合力围攻。

风月城崇尚儒学,门内弟子所使武器皆为判官笔,其武学招式旨在点穴截脉,若敌人攻势狠戾,则可祭出笔中剑,用以击杀之。

温瑾一味闪躲,反而平添几许挑衅的意图,众人被其狂傲所激,相继拔出笔中软剑,势要逼他亮出师门武学。

一人道:“小兄弟,我等无意伤你,速请离去!”

温瑾挑眉:“我空手让你们十招,你们若能伤我,我自会离去。”

另一人怒道:“臭小子如此狂妄,同他讲什么理!”

温瑾接过他的话道:“那就给我点颜色瞧瞧罢。”

此言一出,众人怒不可遏,当即分列八方,用阵法将他围困在中央。

此阵与八卦阵异曲同工,无疑是困敌的上上之选,就算是世家高手入了阵,也不敢掉以轻心。

众人用内力祭剑,封住生门,不给敌人任何逃遁的机会。

孰料少年身形一闪,竟如游龙般蹿开!八名弟子登时眼花缭乱,只觉有数条人影在眼前晃动,未及反应,便觉肩头一麻,各自手中的判官笔纷纷落地,震出几道“当啷”的金属声响。

温瑾用剑鞘击中八人的穴道,令他们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众人面红耳赤,羞愧难当,连半句斥骂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温瑾持剑抱拳,对他们道:“得罪了。”

此番打斗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城中人的注意,未几,一位玄衣青年在几名护卫的拥簇下走出城门,败于温瑾之手的弟子们纷纷朝来人看去,羞惭道:“少城主……”

风疏楼的视线掠过散落一地的武器,而后命人解开他们的穴道:“发生了何事?”

一名弟子咬牙切齿地指向温瑾:“这小子无视城规,硬闯风月城,属下们劝诫未果,便与他交了手!”

来风月城者,多为寻医问药。

风疏楼料定其中定有误会,于是打量着不远处的青衣少年,见他身似修竹、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乌黑有神,隐约可窥凛然正气。

沉吟几息,拱手道:“鄙人风疏楼,余门下弟子管教不周、训导无术,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少侠海涵。”

温瑾摘下斗笠,咧嘴浅笑,露出两颗虎牙来:“风大哥!”

风疏楼瞧着那双熟悉的虎牙,又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失笑:“小瑾?”

温瑾点头道:“是我。”

众人面面相觑,甚为不解。

温瑾当即言明来由,风疏楼听罢,对城门外一众弟子道:“温少侠出身名门,是我幼时好友,方才乃误会一场,尔等莫要介怀。”话毕,又对温瑾道,“随我来。”

温瑾迅速跳上车辕,驱车进入了风月城。

江陵的夜风不似江南那般柔和,拂面时总能察觉出几丝暮春的余寒。

此刻风疏楼正于西苑替兰相如诊脉,温瑾不便打扰,安安静静地候在花厅,并吃光了侍女送来的两碟松黄饼。

半柱香后,风疏楼来到花厅,温瑾抹掉嘴角的糕点碎屑,起身迎将上去:“风大哥,兰兄的伤能治吗?”

风疏楼道:“接筋续脉并非易事,我医术浅薄,不敢妄自诊治,只能暂且替你朋友医金疮之伤,余下的,需等家父出关后方可定夺。”

他言辞委婉,但温瑾还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看来兰相如的伤确实太过棘手,竟连风月城少城主也束手无策。

温瑾隐隐有些担忧,素来明朗的脸上竟显出了愁容。

风疏楼见状,忙宽慰道:“阿瑾莫忧,他既是你朋友,风月城定当竭力相救。”

“多谢过风大哥。”温瑾暗暗松了口气,旋即话锋一转,抱拳道,“小弟此行有要务在身,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未能及时拜会风伯伯,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风疏楼道:“既是要务,我也不便过问,你且保重自身,待你风伯伯出关后,我定代为转告。”

温瑾讪讪一笑,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小弟还有一事相求,那位兰兄他——”

“少主!”

话音未落,一名弟子急匆匆奔上石阶,在花厅外拱手道:“禀少主!西苑那位客人不知犯了何疾,忽然浑身冰冷、气息甚微,恐有性命之忧!”

厅中两人俱是一怔,不等风疏楼出声,温瑾已朝西苑赶去。

西苑灯明火彩,本该在房内伺候兰相如的侍女此刻竟候在门外瑟瑟发抖,温瑾疾风也似的冲进屋中,风疏楼紧步跟上,甫一入内,便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冻了一哆嗦。

兰相如面白如纸、嘴唇乌青、双目紧闭,俨然又陷入了昏迷。温瑾握住他的手臂,嘴里连声唤着“兰兄”。风疏楼探脉毕,神色骤变——

此人五脏六腑内凝聚着一股至阴寒气,似毒非毒,似蛊非蛊,倒像是……

一旁的温瑾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风大哥,你快救救他!”

风疏楼心中存疑,眼下却顾不得发问,说道:“我用引元针试一试,看看能否引出他肺腑内的寒气。”

这位少城主的医术在江陵一带颇具盛名,无论任何疑难杂症,到他手里皆能药到病除。然而一番针灸下来,非但没有解除兰相如之危,反倒让寒气淤积在四肢末端无法散去,令手足逐渐泛青发紫。

风疏楼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病症,是以不敢再继续,只能拔出银针,往兰相如嘴里塞了一颗药丸:“他的气脉受损,引元针无法将寒气从手足处泄出。”转而吩咐门外的侍女,“速去请霁城主过来!”

眼见兰相如的情况越来越糟,温瑾只得故技重施,脱掉彼此的衣衫后将他扶坐而起,由后自前地抱住兰相如,向他输送心头的纯阳之气。

风疏楼知道温瑾是百年难遇的先天纯阳圣体,足以压制此类至阴的寒气,顿时便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避嫌般转过身,不去窥探。

约莫过了半刻,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副城主霁元凤赶了过来。

屋内的寒意愈来愈浓,温瑾仍紧紧搂着兰相如不放,两人头顶俱冒着白烟,纵然是纯阳圣体的温瑾也被寒气冻得战栗不止。

风疏楼不忍他承受此等苦楚,正欲出言相劝,就在此时,昏迷不醒的兰相如忽然紧锁双眉,面上的经络似一张血色罗网悄然浮现,狰狞可怖。

少城主警惕地握住腰间的判官笔,伺机而动。

几息后,只见兰相如的心口处逐渐凝出两簇朱色花纹,状若牡丹,浓艳瑰丽。

不过瞬刻,便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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